第564章 西北相连,欲侵山河(1/2)
寒来暑往,暑往寒来。
四时有序,天地至理。
启元元年的冬天,比以往来得更早了些,北境更是早已下起了雪。
但冬天总会过去,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充满了希望的时代,人们早已经热烈地期盼起了来年的春回大雁归。
十三州故地,今年过了一个和往昔截然不同的年。
汉家的宽袍大袖飘扬在鞭炮的烟气之中,横品竖直的汉家文字在家家户户的门口勾勒出喜庆祥和,汉家的朗朗书声和欢歌笑语,久违地毫无顾忌地响彻在这片土地之上。
一片欢庆的氛围中,图南城的一个非常普通的院子里,两个男人正在温暖的房间中对坐着,佳肴飘香,醇酒醉人。
他们坐在普通的院子,穿着普通的衣衫,面前的酒水却一点都不普通,那是图南城中只有最顶级的权贵才能喝得起的佳酿。
不过这点东西在这二人眼中却仿若寻常,因为这两个看起来扔进人群中都溅不起浪花的普通中年男人,一个是受大梁百官唾弃、能止小儿夜啼的皇权忠犬、大梁百骑司统领,并且即将出任十三州按察大使的隋枫;
另一个则是即将返回中京城取代隋枫,接任大梁百骑司统领的洪天云。
关于他俩的任命,已经在十日之前,送到了图南城,隋枫即将走马上任,而洪天云也将在年节之后,动身回京,这也才有了今日这场聚会。
两个平日里习惯了隐藏自己的身形,默默做事的人,并没有选择去图南城中某家珍贵的酒楼里摆上丰盛的席面大吃大喝一顿,而是藏在了这处院子的房间中,弄了几个佐酒小菜,几壶美酒,安静地喝着聊着。
洪天云端起酒杯,看着隋枫,“恭喜啊,你算是终于得偿所愿了。”
隋枫面露调侃的笑容,举杯一碰,“你这声恭喜,怎么听着酸溜溜的呢?”
洪天云白了他一眼,“你说呢?你拍拍屁股走了,把这个长了刺的位置扔给我了,我没哭给你看都是我心智坚韧了。”
隋枫闻言,哈哈一笑,举起杯子美滋滋地喝完了杯中酒,放下酒杯才缓缓道:“你还记得,你当初从山西回来,亲自拜见了尚且只是监国卫王的陛下,当时那个腿抖得跟什么一样,额头上全是汗。”
洪天云嘴角一抽,“你后半句可以不说的。”
隋枫微笑,“我说这个,是想告诉你,陛下是何等明君,镇海王又是何等聪明,你既然曾经当面与他们二人说过志不在朝堂,他们便不会一意孤行地将你留在朝堂。”
洪天云疑惑道:“那为何?”
隋枫佯怒地瞪了他一眼,瘪了瘪嘴,嫌弃道:“你说你这个人,看别的事情一眼就看透了,怎么轮到自己就看不明白了呢?自己想去!”
洪天云被说得一愣,旋即皱着眉头琢磨起来,而后眉头随着思绪渐渐舒展开来。
“你的意思是,陛下应该只是希望我去帮忙撑着点百骑司,让他的人可以顺利接管?”
“呸呸呸!”隋枫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咱们都是大梁臣子,谁不是陛下的人了?回京之后,你这嘴可千万把门!”
洪天云也知道隋枫这话是为了他好,也没生气,连连点头。
“不过你这话里的意思倒是对的。”
隋枫缓缓道:“百骑司太过重要,如今事情也多,你是陛下和镇海王都信得过的老人,威望也够,我离任之后,你在百骑司能镇住场子,帮着陛下选定的接班人尽快接管整个百骑司,顶多一两年之后,也就可以卸下担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他惬意地倒了杯酒,“就如同我一样,有一份足够的功劳打底,陛下也会满足我的愿望的。”
洪天云点头,“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心里就有数了。”
隋枫举杯跟他一碰,“回京之后做事,也得如此这般,让你做什么事儿,先得想想为什么有这事儿,再想想为什么是你,然后你才能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去办,办到什么程度。你也是百骑司老人了,自然是一点就通,我就不多说了。”
洪天云嗯了一声,饮尽杯中酒,“此乃金玉良言,我记着了。”
放下酒杯,他给隋枫又倒了一杯,“咱们的猜测不会错吧?”
隋枫看着他那患得患失的样子,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拿出点十八寨龙头的气魄来,你瞅瞅你这怂样,像话吗?”
他敲了敲桌子,认真道:“你此番配合镇海王立下这等大功,陛下又明知道你志不在朝堂,还要把你往火坑里推,你当陛下是那等昏庸之君,还是你觉得陛下手中无人可用,少了你这个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的猪了?”
洪天云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腆着脸给隋枫倒了杯酒,“还有别的指教吗?一事不烦二主,您受累再给来来。”
隋枫看着他这前倨后恭的惫懒样子,十分无语。
不过两人关系真的极好,自然也不在乎这些。
他缓缓道:“方才已经说得够多了,还要说的话,在这个位置,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忠诚,一切以陛下为主,不要有任何私心。遇见拿不准的事,你就去请教镇海王。只要有镇海王的指点,什么都没问题。至于说镇海王愿不愿意指点,你在他那边,应该有点面子的吧?”
洪天云当即颇为自得地道,“那是,我跟镇海王那都是老交情了,求镇海王指点几番迷津,总是没有问题的。”
隋枫倒也不否认,从山西剿匪到北上出使,洪天云和镇海王之间的瓜葛让他都羡慕。
而且不止是瓜葛,洪天云可以说是起到了非常重要的帮助作用。
也正是有这一层关系,他也才放心让洪天云去趟这趟浑水。
在中京城当这个百骑司统领,可不单只会抓人就够了的。
他接着道:“另外一点,夜枭可用,但最好让他去江南、荆楚或者巴蜀,不要让他跟北面有太多接触的机会。”
洪天云嗯了一声,颇为了然,“这既是防范,也算是保护。”
隋枫一听这话就明白洪天云是彻底懂了他的意思,笑着道:“坚持坚持,就一年半载的事情。”
洪天云举杯相和,“希望吧!”
隋枫笑道:“你想想,就过去的这启元元年短短一年间,咱们大梁就发生了多少事情?说不定明年一过,便又是有了新局面,到时候你想留下说不定都要给人腾位置了呢!”
洪天云回想起记忆中的那些事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过去这一年真可谓是天翻地覆。”
隋枫也面带感慨,“今夜这杯酒喝了,这一年就过去了。”
洪天云轻声道:“这会是被我们大梁人永远铭记的一年,我会怀念它。”
隋枫饮尽杯中风雪,附和点头,“我很怀念它。”
二人的话并不是远隔千里的虚假吹捧。
过去这启元元年,在这片土地上,的确发生了许多的事情,让几乎僵持了数十年的天下局势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大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复了十三州故地;
北渊失去了他们的富饶江南;
同时北渊春秋正盛的渊皇意外驾崩,皇位更迭不顺,二子争国。
天下局势瞬间大变,攻守之势,骤然逆转。
而大梁朝中,原本的镇海侯齐政因功被封镇海王,成为大梁又一位异姓王。
而后齐政自鸿胪寺转任太常寺,最后转任礼部仪制司郎中,主持英烈祠的人选和建设。
大梁威望日隆的新帝用一种旗帜鲜明的态度,表明了对齐政的期许和信任,打消了天下对于齐政功高震主皇帝卸磨杀驴的担忧,同时也在默默为齐政夯实着未来辅政的基础。
北渊曾经的南院大王聂图南父子皆奔大梁。
聂图南在中京城待了两个多月之后,被委任陕西布政使,有传言说,待他熟悉情况之后,那位年老的陕西巡抚就差不多该致仕了,这位目前北渊曾经官位最高的降臣就将正式执掌陕西。
对于这个事情,原本关中大族颇有不悦,甚至有人曾打算联名给陛下上书。
但在郭相的郭家和李紫垣所在的李家,两家家主先后主动拜访聂图南,邀请聂图南去往族中做客之后,声音便瞬间消停了。
聂图南之子聂锋寒,则因接应小军神入关,并助其收复十三州有功,被封了子爵,同时入朝在工部任职,配合齐政进行英烈祠的建造事宜。
这父子二人,虽然官位都比起曾经小了许多,但实际权力并没有遭到太大的削弱,反倒算是在大梁朝廷成功站稳了脚跟。
他们的境遇也带动了原本的许多十三州汉臣投身大梁,积极地为大梁效力。
甚至还有数名北渊其余地方的汉臣,趁机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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