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忠义生根,英烈永存(1/2)
中京城东的一片营房,提前已经被洒扫得十分干净。
这便是此番镇北军回京的临时驻地。
其中一处营房内,方小宝正和马脸儿等人坐在里面,兴奋地讨论着今日那如梦似幻的经历。
在陛下的讲话结束之后,整个镇北军便迎来了胜利的结算时刻。
镇北军的主将赖君达被封为忠定侯,算是凭此一功,彻底推开了勋贵的大门。
他的两名副将都被封了伯爵,其余军中将领升职加官者共计十二人。
而其余所有的镇北军将士,分为两部,随赖君达南下,在收服十三州过程中立功者,记功六转,留守荒原者记功三转。
皆按兵部条例奖赏晋升,同时所有人另加赏银三百两。
全军将士之中,若另有殊功者,待镇北军上报,交兵部核实之后,朝廷另加厚赏。
同时,朝廷已经派了人来统计他们的户籍。
待所有人在中京城休整三日,领取赏银之后,自会有人护送他们回乡。
种种举措,透出的态度就是一句话:朝廷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忠臣,更不会亏待立下了大功的忠臣。
如果说以前【忠君爱国】只是方小宝脑海中模糊的念头,那么自南下到如今,这林林总总的经历催长之下,这四个字就已经成了他根植于心的信仰。
三日之后,在这三天里大醉了两场的方小宝,清醒过来,好生洗了把脸,踏上了回家的路。
与他同行的还有马脸儿。
两人关系之所以好,除开都是干斥候,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以及有着颇多相同的生活习惯与共同语言之外,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点,那就是他俩是隔壁县的同乡。
临行前,朝廷的人征求了他们的意见,问他们需不需要几名禁军陪同护送,二人都笑着拒绝了。
自己本身就是军中精锐的斥候,又身处在大梁腹地,回趟家还有什么好怕的?
关键是二人的家也离着中京城并不算远,并非部分袍泽家乡那般山高皇帝远。
对二人的决定,那个朝廷官员也没多说。
因为按照此番朝廷对镇北军的态度,如果这些军士在半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那等待那些不长眼山贼流寇的,就将是绝对的灭顶之灾。
背着行囊踏上归程,二人起初是极为兴奋的。
那种终于在外面混出头了,扬眉吐气、衣锦还乡的感觉,让他们路上的笑谈声就没怎么断过。
但随着路程越走越远,一步步接近终点,二人的话渐渐少了。
倒不是因为他们将话都说干了,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他们有着无数的素材可以来谈,只因为心头渐渐增长的沉重,压得他们着实有几分开不了口。
等到二人站在一处官道旁的茶铺旁,望着前方分成两条的路,看向彼此的眼神,甚至都有了几分依赖。
那是一种相依为命之下,将对方视作自己主心骨,却又即将失去对方时的茫然和惶恐。
马脸儿咽了口口水,“小宝......”
他的话还没说完,方小宝便猛地一咬牙,神色一振,“行了,别他娘的娘们兮兮,磨磨唧唧的了。咱们连北渊蛮子都敢杀,回个家有什么好怂的!”
男人之间最有效的鼓舞方法便是这种激将。
马脸闻言也像是被瞬间注入了一股精气神,深吸一口气,一拍方小宝的肩膀,“好,那就祝咱们都一切顺利,告辞!”
说完,他干脆利索地翻身上马,直接一抽马鞭,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冲去。
那决绝的姿态并不是说他现在有多么的坚定,而是生怕等久了,这股好不容易被激起来的气便又散掉了。
方小宝笑了笑,也同样准备翻身上马。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马脸离开的方向,笑骂了一声,转身回去跟茶铺的掌柜结了账,这才催马离去。
近乡情怯,这并非是一纸空话。
而对于像方小宝这样,离家数载,又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对家乡的那份忐忑更是止不住地在心头涌动。
约摸走了个把时辰,身为斥候的出色记忆,让他还能够从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离家记忆之中,记得这条路的大致距离与时间,感觉着快到了,他的情绪更是抑制不住,呼吸都开始粗重了起来。
忽然,他瞧见前方官道旁边,竟然站着一伙人!
他的眼神骤然一凝,心头那些无关的情绪在刹那间被按了下去,手摸住刀柄,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轻微,几乎是在一瞬间切换到了战斗的状态。
若是在这个时候,真有不长眼的山贼土匪拦路,他正好可以用血和厮杀来压一压心头的紧张与慌乱。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官服的身影走出。
对方直接站到官道之中,远远朝着方小宝一拱手,“来者可是方家小哥?”
方小宝的手依旧悄然摸在刀柄之上,不动声色,“阁下拦路,此为何意?”
见方小宝并未否认,再瞅着他身上的战衣,那人连忙道:“老夫乃是县中主簿,此番奉县尊大人之命,前来迎接方小哥英雄归来。”
那人也是眼睛贼,看得出来方小宝心中的防备,笑着道:“方小哥不必担心,随我等前去县中一看便知。”
说完就当先引路,领着方小宝一道朝着县中走去。
方小宝有些惊讶,他确实没想到朝廷还有这些布置。
他只是一个镇北军中无足轻重的小兵,而且从头到尾,朝廷也都没有提过此事,却没想到竟将事情做得这般细致。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县城之外,远远被人看见时,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便欢快地响了起来。
曾经对他而言,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县尊大人,领着县中的那些头面人物、士绅老爷们排成一队,笑着上前说着那些恭喜、佩服的话。
县令还亲自将一朵大红花系在了方小宝的胸前。
瞧着这一出阵仗,出身贫寒的方小宝在童年的心理之下,下意识地心生忐忑。
但旋即,他便想起,自己可是见过皇帝,还跟陛下喝过酒的人,这点小场面又算得了什么?
随着这番想法出现,他的心态也悄然稳住了。
县令看着他昂首挺拔的模样,笑着点头感慨,“果然不愧是我大梁的英雄栋梁,风采真是让人佩服啊!”
一旁的士绅们也连连附和着,甚至还有人打听起了方小宝的婚姻情况,说着想要嫁女儿,结个姻亲之类的话。
这些人虽然都只是在这一县之地厮混的,论起见识自然不如走南闯北,见识过天高云阔的方小宝。
但这些人那份对人情世故的精细琢磨,同样是登峰造极。
一番话精准地拿捏着方小宝的心思,挠中他的痒处,将他吹得是晕头转向。
正飘然间,方小宝忽然想起临走之前赖将军给全军的训话。
“此番朝廷开恩,让尔等回去,是让尔等去尽孝的!地方上有什么吹捧拉拢,都给老子清醒点,不要昏了头,丧了德,丢了我们镇北军的脸。你要知道,他们敬仰你们,是敬仰的你们的忠义和朝廷的荣耀,都给老子拿出镇北军的风采来!”
如同一盆冷水淋下,他这才如梦方醒,浑身一震,眼神复又清明。
他当即对县令和众人道:“诸位大人、诸位老爷容禀,小人离乡多年,此刻归来,当先回去拜见父母才是!诸位见谅!”
说完,也无需等着谁同意,他直接上马便朝着自己的家中冲去。
他的家距离县城并不远,快马疾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望见了那无比熟悉的一草一木。
只一眼,他便感觉喉头一堵,有一股气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出来。
好似那过往无数次的梦,在心头激荡。
他只能压低马速,催马前行,朝着自己那已成本能的记忆,直奔家门的方向。
当一人一马缓缓来到那个方小宝曾经在无数次午夜梦回、魂牵梦绕的院子,看着前方,他整个人傻傻地呆住了。
那个简单而温馨的小院还在;
院墙上曾经被他调皮地画出的刀枪刻痕还在;
木门上曾经被他拿柴刀当飞刀甩撞出的那个小坑也还在;
但整个屋子却全不似记忆中的温馨、安宁,反倒透出了一股显而易见的荒凉的破败。
院墙上,还有些深色的污渍,看上去张牙舞爪。
胯下的马儿不安地踏了几步,惊醒了马背上的方小宝。
他缓缓下马,将马儿拴在门口,伸出手,带着几分颤抖地推开了并未上锁的院门。
看着院中散落一地未及收拾的零碎,他不知怎么,忽然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着。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娘是一个非常爱整洁的女人。
虽然家里贫寒,但一切都收拾得非常的干净。
他们一家的衣服虽旧破却永远是浆洗得洁净,屋檐下的柴垛永远是码得整整齐齐,院子里的鸡粪也都是被铲得干干净净。
凭借着一位优秀斥候的敏锐感知,他闻见了浓重的药味,面色猛然一变。
就在这时,房间内,响起了几声虚弱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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