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十万王师——凯 旋 归 来!(2/2)
眼见人族大军果然归心似箭,行军速度颇快,但阵型始终保持著相当的严整,斥候四出,並无明显可乘之机。
妖王们也不著急,耐心地等待著,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
然而,它们並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猎物”的眼中。
“报一!后方三十里,发现妖蛮追踪部队,约有三支,分属狼、鹰、豹三部,兵力总计约十万,始终与我军保持二十到三十里距离。”
游弋的斥候將最新情报迅速报至中军。
江行舟骑在马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对身旁的蒙湛、郭守信道:“果然来了。败而不溃,心有不甘,想玩“狼群”袭扰的把戏倒也不算太蠢。”
“大人,是否派兵驱逐,或设伏反击”
蒙湛问道。
“不必。”
江行舟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起伏的丘陵,眼神深邃,“它们既想做狼”,本侯便让它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猎人。传令,全军提速,做出急於赶路、阵型略显鬆散的假象。尤其是后军,弓弩收起一半,文士收敛气息。”
“大人是想————诱敌”
郭守信眼睛一亮。
“不是诱敌,是清除后患。”
江行舟语气转冷,“本侯没兴趣在万里归途上,身后还跟著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要打,就一次打疼、打怕、打绝它们尾隨的念头!”
命令悄然执行。
人族大军的行军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后军的警戒看起来也“理所当然”地鬆懈了少许,一直远远尾隨、密切观察的妖蛮追踪部队,很快发现了这一“变化”。
“看!他们加速了!”
“后军的戒备鬆了!弓箭手都收起来了!”
“机会!江行舟果然急於回国,开始露出破绽了!”
“跟上!再靠近一些,寻找机会,先咬掉他们一小股尾巴!”
三支妖蛮追踪部队的头领兴奋起来,压抑数日的躁动再也按捺不住。
它们悄然拉近了距离,从三十里到二十里,再到十五里————目光死死盯著人族后军那略显“鬆散”的队列,如同盯上了肥肉的饿狼,獠牙开始缓缓露出。
然而,就在它们追近到十里左右,最前方的狼骑甚至已经能看清人族后军士兵背上兵器的反光,自认为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袭扰时机,准备发起一次试探性的衝锋,狠狠撕下一块肉时一前方那支看似“归心似箭”、“阵型鬆散”的南归大军,毫无徵兆地,动了!
不是加速逃离,而是一整个庞大的锋矢阵,在一声骤然响起的、尖锐急促的號角声中,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整体,以前军为核心,猛然向著左侧划出一道凌厉迅疾的弧线,瞬间完成了转向、
减速、重整阵型!
原本的“后军”与“侧翼”,在高速机动中眨眼间变成了直面追兵、锋芒毕露的“前军”!
而原本鬆散的表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刀出鞘、弓上弦、文气澎湃的严整战阵!
一张张原本“疲惫”“急切”的脸,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与嘲讽!
更让三支妖蛮追踪部队魂飞魄散的是,那面“江”字大旗之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於转向后大军的最前方,文剑斜指,目光如同看死人般,遥遥锁定了它们!
“不好!中计了!”
“是陷阱!回马枪!快撤!”
狼、鹰、豹三部的头领瞬间头皮炸裂,亡魂皆冒!
它们此刻才骇然发现,自己自以为是的“追踪”与“寻找破绽”,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对方根本不是“露出破绽”,而是故意卖个破绽,引它们上鉤!
“现在想走晚了。”
江行舟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蛮追兵耳中。
“全军——突击!”
“目標——后方追兵,一个不留!”
“杀—!!!”
蓄势已久的人族大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铁骑如龙,席捲而出!
文士挥毫,战诗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冰原天空!
蓄谋已久的反击,如同早已张开的死亡之网,朝著那三支自以为得计的妖蛮追踪部队,迎头狼狠罩下!
“跑!快跑啊!”
“分散逃!不要回头!”
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取代了战吼。
三支部队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命令,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著来路、朝著任何可能的方向,没命地逃窜。
然而,精心准备的“回马枪”,岂容它们轻易逃脱
人族的骑兵速度更快,配合更默契。
文士的远程打击覆盖了它们溃逃的路径。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这片无名的冰原上骤然上演。
狼骑被铁蹄衝散、践踏,鹰妖被箭雨和飞剑成片扫落,豹兵的速度在严密的围堵下毫无用处————
不到半个时辰,追击的数万余妖蛮“精锐”,除了极少数见机得快、位置靠后的侥倖逃脱,余者尽数被歼灭,伏尸遍野,鲜血將大片雪地染成刺目的猩红。
江行舟勒马立於战场中央,望著远处天边那些侥倖逃得性命、已然化作小黑点、头也不敢回的妖蛮溃兵,缓缓收剑归鞘。
“传令全军,继续南归。”
“本侯倒要看看,经此一役,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再跟在后面。”
“回家之路,当畅通无阻。”
命令传下,大军再次开拔,继续南行。
只是这一次,身后数十里,再无一兵一卒,敢缀行窥探。
大周北疆,长城防线,朔风关。
苍灰色的巨龙蜿蜒於崇山峻岭之巔,饱经风霜的墙体沉默地诉说著千年的戍守与烽烟。
今日,这座雄关內外,气氛却与往日肃杀凛冽截然不同。
关隘之上,戍守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踮起脚尖,伸长脖颈,目光热切地投向关外那片苍茫辽远、风雪未消的塞外荒原。
关內,通往雄关的驰道上,更是人头攒动,挤满了从附近军镇、村庄闻讯赶来的军民。
他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低声议论著,脸上交织著期盼、激动、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忐忑。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节庆般的躁动,却又因那份沉甸甸的等待而显得格外凝重。
朔风关最高的一座烽火台上。
中书令郭正与密州府太守薛崇虎並肩立於垛口之后,任凭塞外凛冽的寒风吹动他们的官袍与鬚髮。
两人皆已在此站立了整整半日,茶水未进,却浑然不觉疲惫与饥渴。
他们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集,死死锁定著北方地平线,不肯有丝毫偏移。
身后,是北疆各军镇赶来的数十位高级將帅、文官,以及薛崇虎麾下的核心僚属。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神色肃穆中透著难以掩饰的焦灼。
偌大的烽火台上,除了风声呼啸,竟鸦雀无声。
距离江行舟率十万孤军,踏出朔风关,深入那有去无回的塞外绝域,已过去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对留守长城之內的所有人而言,是度日如年、备受煎熬的两个月。
起初是北疆防线岌发可危、各地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的绝望;隨后是围攻妖蛮诡异地大规模北撤,边关危局奇蹟般缓和的惊疑与狂喜;再之后,便是通过各种零星渠道、俘虏口供、以及大胆斥候冒死深入传回的、一个比一个更令人震撼、几乎不敢相信的消息一焉支山妖庭被破!祁连山妖庭被占!江行舟占据圣山,与回援的百万妖蛮对峙!
甚至————就在数日前,有从极北方逃回的妖族溃兵带来更惊人的消息:江行舟率军正面击穿百万妖蛮重围,砍倒血鸦半圣大纛,已率军南归!
每一个消息,都如同重磅惊雷,在朝野上下、在北疆军民心中,炸开无边狂喜与无尽担忧的巨浪。
喜的是绝境逢生,奇功盖世;忧的是那支创造奇蹟的孤军,如今究竟身在何方是否安好能否真的安然归来
“薛公,”
郭正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依旧未离北方,“斥候最后的消息,是说尚书令大军已在三百里外————按行程,今日————该到了。”
薛崇虎没有立刻回答,他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著冰冷的垛口砖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位以刚毅果决著称的边关太守,此刻眼中却藏著一丝为人父、为人长辈的深切牵掛。
江行舟不仅是国之柱石,更是他的贤婿,是他女儿薛玲綺託付终身之人。
“会回来的。”
薛崇虎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眾人,“行舟用兵,鬼神莫测。他说能回来,就一定能回来。我们————只需在此,备好凯旋酒,静候佳音即可。”
话虽如此,他胸膛的起伏,却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將长城与远山的影子拉得老长。
关下聚集的民眾开始有些躁动不安,低声的议论变得嘈杂。
“怎么还没到”
“该不会是————消息有误”
“不会的!江大人一定能回来!”
“再等等,再等等————”
就在人群的焦虑几乎要达到顶点,连郭正和薛崇虎都开始暗自怀疑是否估算有误,准备加派斥候时一“看!快看那边!”
关墙之上,一名目力极佳的年轻哨兵,猛地发出一声因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嘶喊,手臂颤抖地指向北方地平线的某个方向!
所有人,瞬间唰地一下,將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在苍茫的地平线上,在落日余暉与塞外风雪的背景中,一道细细的、扬起的雪尘烟线,如同甦醒的巨蟒,正自北向南,迅速蔓延、逼近!
紧接著,那烟尘之中,一点、两点、十点、百点————无数点细微的、闪烁著金属冷光的反光开始出现,那是兵甲的光芒!
一面猎猎飘扬、即便隔著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其不屈意志的玄色大旗的轮廓,在烟尘中逐渐清晰是“江”字旗!
“是骑兵!是我们的骑兵!”
哨兵的声音带著哭腔,狂喜地大喊,“先锋!是我们的先锋斥候回来了!后面————后面还有大军!”
“轰——!”
仿佛一颗火星掉入了滚油之中,整个朔风关內外,瞬间被点燃了!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是江大人的旗帜!我看清了!是江”字!”
“天佑大周!天佑王师啊!”
关墙之上,戍卒们扔掉了手中的长矛,疯狂地挥舞著手臂、头盔,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吶喊一许多人热泪盈眶,与身旁的同袍紧紧拥抱!
关下,翘首以盼的军民彻底沸腾了!
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著向前挤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老人擦拭著昏花的泪眼,妇女紧紧搂住怀中的孩童,青年们兴奋地蹦跳、嘶吼!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万胜!”“欢迎回家!”“江大人万胜!”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匯聚成惊天动地的声潮,衝出关隘,迴荡在群山之间!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薛崇虎虎目之中,骤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璀璨光彩,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却又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一把抓住旁边郭正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郭正都感到生疼,但郭正脸上却只有同样狂喜的笑容。
“快!快!”
薛崇虎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激动,“传本府將令!朔风关所有城门,全部洞开!卸下门槛,清空通道!”
“著仪仗、鼓乐,即刻出关列队!”
“通知关內所有酒肆、饭庄,立刻准备好酒好菜,今日,本府要犒赏三军,与民同庆!”
“诸位,隨本府与郭相,亲至关门之下,迎接尚书令大人与我十万得胜王师,凯一旋—一归一来!”
“遵命!”
命令被飞快传达下去。
沉重的朔风关关门,在吱呀呀的巨响与戍卒们兴奋的呼喝声中,被缓缓推开,直至洞开!
训练有素的仪仗队捧著旌旗、卤簿,鱼贯而出,在关外官道两侧迅速列队。
雄浑的凯旋乐曲被奏响,与关內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应和。
郭正与薛崇虎一马当先,身后跟著北疆眾文武,快步走下烽火台,穿过沸腾的人群,径直来到洞开的朔风关正门之下,肃然立定,目光灼灼地望向北方。
烟尘越来越近,蹄声如雷,已然清晰可闻。
那面“江”字大旗,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燃烧著金色的火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
终於,先锋斥候的轻骑如风般卷至关前,看到洞开的城门与迎接的仪仗,纷纷勒马,向关上行礼,隨即拨马让开道路,脸上洋溢著自豪与归家的激动。
紧接著,是江行舟。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箭袖,外罩墨色大擎,纤尘不染。
胯下照夜玉狮子神骏如故,只是马尾与鬃毛上沾染了些许塞外的风霜。
他面色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望见洞开的关门、望见关门下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望见关墙上下一张张激动狂喜的面孔时,终於漾开了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暖意与如释重负。
在他身后,是蒙湛、郭守信、张邵等核心將领文士,再后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甲冑染尘、
却军容严整、杀气未散、每一张脸上都写满疲惫与骄傲的十万得胜之师!
他们踏著统一的、沉重而坚定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山岳,带著塞外的风雪、战场的血腥、与胜利的荣光,朝著阔別两月有余的家园故土,昂然行进。
“止步!”
大军在关前百丈处,隨著江行舟一个手势,齐刷刷停下。
十万人,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引得关墙上下一片更响亮的讚嘆。
江行舟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亲兵,独自一人,缓步向前,走向那洞开的关门,走向关门下早已激动得不能自已、快步迎上的郭正与薛崇虎。
相隔数步,三人几乎同时停下。
郭正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澎湃的激盪,朝著江行舟,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带著微颤,却洪亮地传遍四野:“中书令郭正,奉陛下之命,代天子,迎候尚书令大人,並我十万王师—凯、旋、归、
来!”
“大人以身为饵,直捣黄龙,挽狂澜於既倒,建不世之奇功!陛下闻捷,龙顏大悦,朝野欢腾,北疆万千黎庶,皆感大人再生之德!郭某,谨在此,为天下生民,谢大人一擎天保驾之功!”
声落,郭正身后,所有文武官员,连同关墙上下的戍卒,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震云霄:“恭迎尚书令大人凯旋!”
江行舟神色平静,抬手虚扶:“郭相言重,诸位请起。此乃將士用命,三军效死之功,江某不敢独居。幸不辱命,十万儿郎,今日回家了。”
“回家”二字,轻轻吐出,却让无数浴血归来的將士瞬间红了眼眶。
薛崇虎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不再以官职称呼,而是看著江行舟,目光复杂无比,有骄傲,有心疼,有后怕,最终化为一句最简单的问候,声音竟有些哽咽:“行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玲綺在洛京,日日夜夜,为你焚香祷告————回来就好!”
江行舟看向这位铁血岳丈眼中闪动的泪光,心中亦是一暖,微微頷首:“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回来了。让您与岳母,还有————玲綺,担忧了。”
简单的对话,却道尽了亲人之间最深切的牵掛。
“进城!”
薛崇虎猛地一抹眼角,侧身让开道路,手臂用力一挥,声音恢復了边关太守的豪迈,“儿郎们!欢迎回家!关內已备好热汤饭食,酒肉管够!今日,朔风关不设防,不宵禁,我等一不醉不归!”
“吼—!!!”
“万胜!”
“回家!喝酒!”
关下十万大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在江行舟的率先引领下,在郭正、薛崇虎等官员的陪同下,在两侧仪仗的肃穆致敬与关內军民疯狂的欢呼、拋洒花瓣与彩带中,这支创造了北疆千年未有大捷、踏破蛮荒、荣耀归来的十万铁流,终於,踏入了那道象徵著安全、温暖与家园的—朔风关城门。
落日熔金,为雄关与凯旋的將士披上万丈荣光。
塞外的风,依旧凛冽,却再也吹不散关內冲天的喜气与那一声声情真意切的“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