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准提不准提（2/2）
于是蠕虫云集而来，入第一重者，部分能生出双腿，踏着同类行走；踏第二重，少许可生一对手爪，先于他虫取食；越第三重，则凿开面目，能观自身丑恶，羞与蠕虫为伍；过第四重，能长智慧，着衣裳，虫体已与人体无异，以虫为食；踱第五重，上敬神明，下驭愚虫，协心共进，可堪称同道；晋第六重，生唯我心也，掠夺天地众生，方为修士；而后破第七重，现白眉道人……
由是不知多少年岁，那蠕虫殆尽，圈域灰灰，白眉道人不见踪影，只留一道墨书，烙印大地∶
“仰敬万法∶天养人，生人养天。养而不教，天心可戮也。养殖场道人留影”
天地残损。
莫陆哪还不明白其中关窍∶
“你已度过一劫？！何时何处圆满了万法的还愿劫数？！”
那历劫金莲黯淡下去，凭空生出不少污迹。莫陆只觉心头一堵，异彩填充的养殖场道人身影竟变得有些模糊。
他明悟，定是那金莲化解了部分还愿劫数。少了这劫数加持，他难以碾压养殖场道人。
莫陆心底顿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养殖场道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嗑！嚓！嗳！”
莫陆还是没有受创，庆幸之余他冷笑了一声∶
“东家结清的凭据还能抵你西家欠的钱？老狗未免太过天真！”
一直为莫陆忽视的金光文字此时扬来，将所有怨蛆打成血雾。而后部分团着，成一口破损的紫钵盂，吸摄莫陆那身血甲。部分则伸展开来，成一件长杵，狠砸莫陆，打得他肩膀凹陷。
莫陆仍冷笑不止，直到一只手掌传来混乱的意念，侵袭他的心神，令他有些发狂，想要，想要……
“反抗！”
莫陆将快脱掌而去的手套扯回。挥掌，将那杵折断，那钵打烂。
“他封禁了我对反抗的全部意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连他这个“反抗”的意念都是从莫途手套中灌输而来，若即若离。
莫陆多了一丝惶恐，当即决断，任凭莫途带来的疯狂侵袭，陷入半走火入魔的状态，肆意破坏周遭的一切。
不多时，他已成了血人，而众多金光文字尽数磨灭。那异彩填充的养殖场道人也跌入哀离劫境之中。
“封绝反抗，诡法，灵智……仍不够么？这该杀的弟子若是肯乖乖被分食，哪有此遭？是了，莫怨他，接引，是与我勾连最深的返虚，祂的还愿劫难，怎么准备都是不够的。”
养殖场道人左手驻颊思索，袖口缺了一块，连同两根手指都无影踪。
身前的紫苑棋盘咔吱碎裂，显然支撑不久。棋盘中央小小的莫陆咀嚼着嘴中的异彩，劈手便狙杀一条大龙。
“我不是还有一道辛苦求来的绝法未用么？劝我一句，纠缠久之，恐无吉兆。”
他闭目权衡着，胸前突兀传出他自己的声音。
养殖场道人点头∶
“那就如我所言，再多一道，自在天尊的还愿劫数罢。毕竟我已献祭了我。自在已定，本无赦免。”
莫陆冲出棋盘，所见便是此景∶
养殖场道人将右手轻举在胸前，五根指头各绽开一道血线，而后轻轻并拢五指做承托状，便以五指为根，绽出一颗血色的花苞。
突见此莲，莫陆一时迷了眼，如受烟熏，淌下两条眼泪。
那泪折射出山与海般堆积的祭品，以及山巅之上，悬吊的养殖场道人本尊。
那朵花苞脱离手指，扎在他的胸前，绽开，须臾间血色褪尽，成了一朵赤金莲花。
莫陆一愣，须臾之间被封禁的反抗，诡法，灵智都破封，以便他能去了走火入魔状态，完整地理解养殖场道人的宣告∶
“自在已定，本无赦免。自在天尊已然钦定，祖师将渡过此劫。接引，退去罢。”
如他宣告，还愿劫消。
望着那莲花，莫陆忽地散碎了，复而重组成一本书。
身躯为纸，法力做书脊封皮，心神魂魄为墨，书尽平生修行。
虽心中满是渡劫成功的狂喜，养殖场道人面上也无甚表现，只是爱怜地望着那书，仿佛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弟子∶
“到头来，你还是差点积累手段，没了劫数庇佑，看祖师一眼就要异化。”
他显然没有忘记探寻莫陆的秘密。
“快让祖师看看，你是什么手段破了元婴溯往？什么知见障，除了万法与准提两尊亲封，还能瞒得过祖师？”
莫陆残存的意识成了书灵，只觉得有几页比较磕，像老蚌含珠乃是出于无奈，莫陆可不管这些，他吐出了那几页。
那是半截洁白的书页与几张黑红皮纸粘在一处。
书页一落，其中所承载的信息便落入养殖场道人眼中。
白页上所记潦草，是莫陆探寻贪宴主，得他所赐秘与心。
皮纸却是莫途一生的故事，自被莫陆擒获起，见养殖场道人止。
养殖场道人特别注意贪宴主这个名字，无论如何，这都是远胜于他的前辈，早早就走完了渡劫的路子。
心他早已在北俱芦洲看过，于是他开始好奇秘为何物？
“秘”字和莫途皮纸粘一起了，甚至在养殖场道人的观察下，彻底挤入莫途一生的故事中。
皮纸微微颤抖，其上大部分故事都褪色消无了，只留有一段，甚至大部分不是莫途自己的故事，而是他渡溺龙河时的坐船见闻。
也无什么稀奇，不过是船主黑吃黑，偏偏船客也是有能力的，一番斗法之下，船上还剩四人，两个船主是一方，还有一个船客加入了他们，一起去砍杀最后一个船客，也就是莫途。
秘字褪色，融入了这段故事。
于是字缝里显出字来。
养殖场道人忽腾起寒意，但那字缝里的字先于他的察觉便找上了他。
那是秘，也是一段不知何人的呼喊∶
“当那三天尊围攻接引佛祖，接引佛祖贷还九次，走火入魔，佛门即将倾覆之时，您在哪里？”
“佛门二祖，准提佛祖，您在哪里？”
“准提佛祖？还是……”
“准提天尊！”
……
而后，莫陆只感到一片死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