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不由人（1/2）

莫陆再度睁开眼时，已落在一片石砾间，身侧是潺潺流水。

他心神空明安定，只见天穹高远，万里无云，空中唯有大日一轮，诸般恐怖了无形迹。

于空明中，他渐渐回忆起先前诸事，哀离劫境中那场争斗的末尾。

甫一见那朵赤金莲花，莫陆就好像坠入了深沉的梦境。在梦中，他笃定自己是一本书。他的书页画满文字，可要是问起他对这些文字的感觉，就好似常人去感受后脑勺的纹身。有些微刺痛，能似有若无地摸到突起，但再难直观看到纹身模样。

一本书从来不需要考虑如何读通自己，而只要关心别遭了水火虫蛀。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在劫数低落的那一瞬间就因瞥见养殖场道人真身而走火入魔了。

也可能是因为之前斗法时吞噬了养殖场道人的部分道躯法力，无劫数弹压后自然由内而外侵蚀了他。

或者兼而有之。

而后，养殖场道人招他上前翻阅。行进过程中，他随意吐出几页磕书的玩意。

又隔了一瞬，他突兀地，从翻身做书的梦中惊醒了，重新变回了莫陆，重新取回了一切记忆与警觉。

五感俱全，念头炸起之下，莫陆慌急招来“黜佛”护庇自己。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空白。

“我是怎么了？”

养殖场道人踪影全无，哀离劫境亦不见，天地混如一色，同样苍白。没有多余的色彩和声音，没有凌然的威压与神通，更没有恐怖的污染。

莫陆疑心是又陷入了养殖场道人的神通中，于是他拼命延伸心神，去看，去听，想窥探……

得到的唯一结果是，甚至所谓的白，也许都是他的心神感官为了交差而编出来欺骗他的。

什么都不存在。

空间没有了意义，莫陆感受不到自己是悬浮还是坠落，亦或是向前滑行。

他也很难想象这空白持续了多久，因为就连时间这一概念都被空白剥夺了。

莫陆恐惧更甚，他试图计时，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把握住的东西。他在心底默数心跳，从一开始，二，三，然后是辙，四，一千零八十一亿，（，旧，……，最后数出了一头羊后，莫陆停下了，与那凭空出现的白羊对视。

这悖谬了他的认知，但经过检查后，他发现他认知的数字没有错，一就该数到十，朴实坚固得就是真理。

但若是用这数字去度量现在的时间……三之后是辙，也朴实坚固得仿佛就是真理。

数字与时间，两者好似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只是在莫陆渺小的认知中投下一道扭曲阴翳的怪影而已。

莫陆不敢再数下去，强烈的恐惧和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养殖场道人该有的威能。

“我已经被污染了？”

他能做的，只是让“黜佛”红雾包裹自己，在无来由的空白中保持现状。

于是他闭上已经闭着的眼睛，任那羊舔舐他的手背。

手背传来湿滑的触感，而后同样的触感来自他的阿绦。

莫陆腾起一念∶

“阿绦是什么？我的身体有这个……止住！越想，被侵蚀得越深！”

莫陆直觉般的止住狂想，让自己入定，不起杂念，不动五感。

最后，提示莫陆一切结束的，是似由数千上万的微小的声音合成的接引佛颂。

这声音短暂穿过“黜佛”红雾，停留在他耳边，传递的确非佛理，而是千万信众的叹息，悲恸，一齐呼喊一个名字。

“准提。”

“黜佛”很快将之化去，可那强烈的悲恸依然感染了莫陆，令他淌下两行眼泪，明悟了那空白是何缘故。

“原是准提佛祖插手了？何物能将祂的力量唤来？”

带着疑惑得解的通达和更大的疑问，他从入定中醒来，感受到强烈的，遍及全身的痛感，尤其以胸口为甚。

他发现法力近乎空竭，自己蜷缩着，手脚交缠合抱，头下脚上悬在空中。

再睁开眼，却是一片血红。原是他不知何时拔下了自己的皮，又把自己全身塞在皮下，不留一丝缝隙。

胸膛空空，那颗心脏却不知何时被掏了出来，贴着右手手背，一下一下地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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