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大魔苏生（二）（1/2）

“佛者，非死物，非孽物，非无想物，不垢至净，只增不减……”

“佛沦心中，佛沦万物中，如布遮明灯，灰扑扑，尘簌簌，不见光华……”

“然，观众生所践，行恶非恶，持善非善，乃至受想行识，生死轮回，皆非天定人为，实佛性于内拨动，稍显露于外也。”

“故无边苦海是掌间水，无暇莲台是一脚蹬，无余涅盘是嘴边果。”

……

“尔时，接引佛祖在树下，见佛前四亿亿量劫，见一切众生皆是佛，见一切苦厄皆是佛土。故众生无量，佛法无量！”

“尔持我法，当无畏，向内无遮佛性，向外启迪度化众生，令明灯光华，令佛果具足。故众生无量，佛法无量！”

“普渡众生无量，当为尔誓。”

……

莫陆闭上眼，凝神去听自己发出的诵经声。声音细碎杂乱，无处不在，也连绵不绝。

这并非是什么很难受的体验，他想着。也许千百年前的一座山峰就是这么在水声中溶解。

这念头忽地拉长，凝固，而后如珠子般散落，“山”，“水”，“解”……整句话都松散开，变化成三十几个披着袈裟的僧众，轻盈地跃出莫陆早已敞开的头盖骨，落在空中，向后呼喝。

于是颅腔内，软糊糊的灰白浆子颤动着，钻出五六条长虫来，驯服地供僧人乘坐。僧人欢呼地盘旋着，继续对着还剩小半碗的颅腔呼唤。可是，一座圆球状的寺庙飞来，落在灰白池中，庙里的透明的僧人开窗招手，颅腔就被灰白色的信众填满了，手托着手，几乎把寺庙顶出颅外。

寺庙里的僧侣友好地朝长虫上的众人合十，请他们去往别处弘法。

于是袈裟僧们也不记恼，一边应和着耳边接引佛祖的教诲，高声唱着佛经，一边拍打长虫，载着他们朝外飞行。

沿途的风，尘土乃至灵气都受到感召，变成僧众，落在虫背上，一起体悟接引佛经。长虫一路飞，也一路分化，一个个僧人钻了出来，有的爬上虫背，有的落下去，成了一枚新的种子。

来去之间，长虫之间的界限便有些模糊，似纠合在一处的鸟群。

一颗种子泡在水中，吮吸着甘露，开始伸展自己被压缩的潜力。正如他们接受着接引佛祖灌注的佛法，浸泡在慈爱里，在无上妙乐，向内探求自身的佛性。

而后，幼芽生长，吐出一片片新叶。长虫上的僧众们总是很欢乐，尤其是某个僧人念着念着，忽然裂成数瓣，每瓣尸身都变成了一个新的小号僧人，众人为他们大声欢呼，因他们离佛又近了一步。

最后，幼苗成了一棵巨树，树冠下缀满果实。有一个僧人恍然明悟，显然修得正法，只见他自豪地站起身来，众人目集之，却见他一层层揭下皮囊，抛脱出去即变化成一个打坐的僧人。待十数层皮囊揭开，其内空荡荡，唯有其人拇指大的一物抖展开身体，形似一金色蠕虫，头部却是一颗慈悲微笑的佛首。

那佛虫微微颔首，众人闭目合十，而后行五体投地之礼：

“礼赞接引佛祖，贺喜师兄成佛！礼赞接引众佛！”

这北俱芦洲第一尊接引众佛，那佛虫口颂一篇经文，僧众一时间佛法更悟透一层，大笑着分裂出更多的僧人，更有几头佛虫成就，整个长虫队伍骤然崩解坠落，化成一片席卷此方地界的暴雨。

佛虫落在一棵缀满果实的巨树上，沉入其中，下一瞬，所有的果实睁开眼睛，合颂着接引佛祖。

雨水中，一个个僧人长了出来。

……

已经没有莫陆这个名字了，他的身躯裂解，侵染大地，他的心神魂魄扬升，与天穹混同。

他成了名为莫陆的佛国，住满信仰接引佛祖的僧众。

高呼接引佛祖尊名的僧众自“莫陆”出发，弘扬祂的法与道，目之所及的一切，具是亟待闻法的众生，都如布遮明灯，等待着他们的点醒。

接引佛祖在耳边催促着，让一切众生度入佛门。

于是他们占据了天地间每一缕风，吞食了别脉修士的所有遗留，就连元婴所留的溺龙河都在数百万接引众佛的啮噬中哀呼消散，度化为数十上百亿信仰接引佛祖的信众。

于是僧众齐心，齐身，挖掘着自身佛性，一生二，二成四五……待分裂至无可再分之时，便成了接引众佛。

除了不知来路，无法度化的金色障壁，北俱芦洲再无什么能阻挡接引佛法的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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