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百草堂之扶芳藤(1/2)
扶芳藤
时值梅雨季,连绵阴雨缠缠绵绵下了半个月,把青溪村的山路泡得泥泞不堪,连带着村头百草堂屋檐下的青苔,都疯长了三寸来厚。
百草堂的少东家王宁,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捏着一株鲜翠的藤草,细细端详。这藤草叶片对生,呈椭圆状,革质的叶面泛着微光,边缘的齿痕浅淡几乎看不见,正是刚从后山采回来的扶芳藤。他指尖轻轻一掐,断口处便溢出细密的胶质丝,像极了杜仲的模样,难怪这扶芳藤还有个“土杜仲”的俗名。
“哥,又研究你的宝贝藤呢?”清脆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王雪挎着个药篓子蹦了进来,湿漉漉的发梢沾着几滴雨珠,“后山的路滑得很,我采了半篓就回来了,你要的扶芳藤嫩叶,都在里头呢。”
王宁抬眸一笑,将手里的藤草放进一旁的竹匾里:“辛苦小妹了。这扶芳藤性微温,能舒筋活络,止血消瘀,正是眼下村里人最需要的药材。”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王大夫!王大夫快救救我家老李!”一个农妇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满脸焦急,身后跟着两个后生,正搀扶着一个脚踝肿得老高的樵夫。
这樵夫正是村里的老李,今日冒雨上山砍柴,脚下一滑,从坡上滚了下来,把脚踝给摔得动弹不得。王宁连忙起身,扶着老李坐下,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脚踝,眉头微蹙:“骨头没大碍,就是筋络扭伤,瘀血积滞了。”
他转身进了内堂,很快拿着一把剪刀和一捆扶芳藤出来。先取了几片鲜叶,放在嘴里嚼碎,又加了些许捣碎的三七,均匀地敷在老李的脚踝上,用布条仔细缠好。随后又抓了几味活血的药材,和扶芳藤的藤茎一起放进药罐里熬煮,一边忙活一边叮嘱:“这扶芳藤外敷能消肿止血,内服能舒筋活络,你回去按时喝药,不出五日,定能下地走路。”
老李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连连道谢。这边刚送走老李,门外又进来一个面色蜡黄的农妇,正是村西的张婶。她近来总被月经不调的毛病困扰,经期紊乱,还伴着腹痛,吃了不少偏方都不管用。王宁给她把了脉,沉吟片刻,提笔开了个方子,里头依旧少不了扶芳藤:“你这是气血瘀滞,扶芳藤归肝脾肾经,能帮你疏通气血,按方抓药,喝上半个月,保管见效。”
张婶千恩万谢地走了,没过多久,又有个妇人抱着哭闹不止的孩童进来。这孩子是邻居家的小石头,方才在院子里玩耍,不小心磕破了额头,血流不止。王宁见状,从竹匾里捻起一片扶芳藤叶,揉碎后挤出汁液,滴在小石头的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神奇的是,不过片刻功夫,那血就止住了,小石头也渐渐不哭了。
短短一个上午,百草堂就来了三拨病人,全靠扶芳藤解了燃眉之急。王雪一边记账一边打趣:“哥,这扶芳藤可真是咱们百草堂的‘救星’啊,照这势头,咱们都能开个扶芳藤专卖铺了!”
王宁无奈地摇摇头,刚想回话,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哼,什么救星?不过是些野藤子罢了,糊弄糊弄乡下人还行,真当是什么灵丹妙药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门口,脸上满是不屑。这人正是对面济生堂的老板孙玉国,也是百草堂多年的对头。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是头脑简单的刘二,另一个是贼眉鼠眼的郑钦文。
王宁眉头一皱,语气冷淡:“孙老板今日有空,不在自家药铺坐诊,倒是来我百草堂闲逛了?”
孙玉国冷笑一声,瞥了眼竹匾里的扶芳藤:“我就是来看看,王少东家是用什么‘宝贝’,把村里人哄得团团转。依我看,这野藤子根本不值钱,你分明是拿乡亲们的健康当儿戏!”
“孙老板说话可要讲良心!”王雪忍不住开口反驳,“方才老李、张婶还有小石头,都是靠着扶芳藤才解了难,这药效是实实在在的!”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导自演!”孙玉国撇嘴,眼神阴鸷地扫过竹匾里的扶芳藤,没再多说,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王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孙玉国向来嫉妒百草堂的生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到了傍晚,王雪去后院收拾晾晒的药材时,突然惊叫一声:“哥!不好了!咱们晒的扶芳藤叶子,怎么都变成枯萎的了?”
王宁连忙跑过去一看,只见原本鲜翠欲滴的扶芳藤叶,全都变得枯黄发蔫,明显是被人换过了。他正惊疑不定,就见林婉儿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抓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孙玉国的跟班郑钦文。
“我刚才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在后院晃悠,还拿着一捆枯叶子,肯定是他换了咱们的药材!”林婉儿身手利落,将郑钦文推到王宁面前。
郑钦文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王宁眼神一沉,刚想追问,就听见门外传来孙玉国的大嗓门:“王宁!你凭什么抓我的人?!我看你是做贼心虚,怕人家发现你用劣质药材糊弄人,故意栽赃陷害!”
一时间,百草堂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孙玉国倒打一耙,把王宁说得一无是处,刘二则在一旁煽风点火,说百草堂用野藤子骗人钱财。王雪气得满脸通红,林婉儿更是撸起袖子要和他们理论,王宁却抬手拦住了众人,目光沉静地扫过围观的村民,声音朗朗:“是不是劣质药材,是不是糊弄人,明日我在村口摆下义诊台,让大家亲眼看看,这扶芳藤到底有没有效!”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孙玉国见状,心里暗暗冷笑,他倒要看看,这王宁能玩出什么花样。
夜色渐深,百草堂的灯还亮着。王宁看着竹匾里被换掉的扶芳藤,又看了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眉头紧锁。他知道,明日的义诊台,不仅是为了证明扶芳藤的药效,更是为了守住百草堂的名声,守住乡亲们的信任。而这场由一株小小的扶芳藤引发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天刚蒙蒙亮,青溪村的村口老槐树下就热闹了起来。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新鲜的扶芳藤、晒干的藤茎、碾碎的药粉,还有熬好的汤药,袅袅热气混着草木清香,飘得老远。王宁一袭青布长衫,站在桌后,神情沉稳。张娜守在一旁,手里捧着厚厚的医书,不时低声叮嘱他几句用药禁忌。王雪则搬了个小板凳,手里攥着一把折扇,活脱脱一副“掌柜助理”的模样。
“都来瞧都来看啊!百草堂今日义诊,专治跌打损伤、气血瘀滞,分文不取!”王雪清脆的嗓门一喊,原本还在观望的村民们,呼啦啦围上来大半。
人群外,孙玉国带着刘二和郑钦文,倚在对面的土坡上,抱着胳膊冷笑。郑钦文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老板,这王宁莫不是疯了?真敢当众摆弄那破藤子?”
“疯?他是被逼得没辙了!”孙玉国捻着胡子,满眼不屑,“等会儿看他出丑,我倒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他那百草堂,就是个糊弄人的幌子!”
说话间,人群一阵骚动,只见张阳师叔背着个药篓,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往长桌旁一站,拿起一株扶芳藤,扬着嗓子喊:“老少爷们儿,都瞅仔细了!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野藤子,它大名扶芳藤,还有个别号,叫土杜仲!”
他说着,指尖一用力,将扶芳藤的茎秆掐断。断口处立刻涌出细密的胶质丝,在晨光里泛着莹白的光,像极了杜仲的胶丝。村民们啧啧称奇,不少人凑上前去看稀罕。
“瞧见没?”张阳师叔一拍大腿,声音更洪亮了,“这胶丝,黏得住筋骨,黏得住瘀血,就是黏不住那些昧良心的墙头草!”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谁都听得出,这话是冲着孙玉国去的。孙玉国的脸瞬间黑了,狠狠瞪了张阳一眼,却没敢搭话。
王宁趁势上前,指着桌上的扶芳藤,耐心讲解:“这扶芳藤性微温,味甘苦,归肝脾肾经。外敷能止血消肿,内服能舒筋活络。昨日老李的脚踝、张婶的瘀滞、小石头的伤口,全靠它解了急。”
话音刚落,就见老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挤了进来。他走到桌前,当着众人的面,慢慢挪开拐杖,试着走了两步。虽说还有些踉跄,但比起昨日的动弹不得,已是好了太多。
“大伙儿瞧瞧!”老李激动地红了脸,“昨日我这脚踝肿得像馒头,疼得直打滚,王大夫用扶芳藤一敷一熬,今儿就能下地走了!孙老板说这是野藤子?我看呐,比他那金贵药材管用多了!”
紧接着,张婶也来了。她原本蜡黄的脸色,此刻竟透出几分红润。她攥着王宁的手,一个劲儿道谢:“王大夫的方子真是神!昨儿喝了一碗药,今儿肚子就不疼了。这扶芳藤,真是咱庄稼人的救命草!”
小石头更是被娘抱在怀里,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他手里攥着块糖,脆生生地喊:“藤藤叶子好,不流血啦!”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夸赞扶芳藤的神奇,看向王宁的眼神里,满是信服。王雪趁机拿起一株扶芳藤,学着城里货郎的腔调吆喝起来:“家人们,走过路过别错过!这扶芳藤,攀墙能活,救人能行,居家旅行必备良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她这俏皮的模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都变得热络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钱多多骑着头小毛驴,车后载着满满一筐扶芳藤,风尘仆仆地赶来。他翻身下驴,拱手笑道:“王老弟,我来迟了!你要的上等扶芳藤,我全给你拉来了!”
钱多多说着,走到桌前,拿起一株枯萎的扶芳藤——正是昨日郑钦文换掉的那些,又拿起自己带来的鲜藤,对比着给众人看:“大伙儿瞧清楚!好的扶芳藤,叶片革质发亮,边缘齿痕浅,掐断有胶丝;孬的呢,叶黄茎干,一捏就碎,半点胶丝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看向孙玉国,似笑非笑:“说起来,前几日孙老板还找我买这劣质扶芳藤,想用来以次充好,被我一口回绝了。我钱多多做生意,讲究的是货真价实,绝不做亏心买卖!”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孙玉国面红耳赤。他指着钱多多,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孙老板心里清楚!”钱多多哼了一声,将一筐优质扶芳藤往王宁面前一放,“这些藤,分文不取,就当我为青溪村乡亲尽份心!”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孙玉国。那目光里的鄙夷和不满,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孙玉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撑不住面子,狠狠瞪了郑钦文一眼,啐了一口,转身就走。刘二和郑钦文对视一眼,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村口响起一片哄笑声。王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这场关于扶芳藤的风波,他已经赢了一局。但他更清楚,守住百草堂的名声,守住这份医者仁心,才是刚刚开始。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桌上的扶芳藤上,翠绿的叶片泛着光,像一串串希望的翡翠。
孙玉国几人灰溜溜走后,村口的喧闹非但没减,反倒越发热烈起来。村民们围着长桌,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扶芳藤的用法,有人惦记着家里老人的风湿骨痛,有人想着备些给顽皮的孩子治磕碰。
王宁耐心地一一解答,张娜则在一旁铺开纸笔,将扶芳藤的配伍禁忌、炮制方法细细写下来,张贴在槐树的树干上。“大伙儿记好了,”她扬着声音叮嘱,“扶芳藤虽好,却有一样要紧的禁忌——孕妇忌服,千万不能乱用。”
人群里有人点头应和:“张姑娘说得是,用药哪能马虎,还是百草堂心细。”
张阳师叔这时已经蹲在地上,手把手教几个后生辨认扶芳藤。他指着叶片边缘:“瞅准了,这好藤的齿痕浅得几乎看不见,叶是革质的,摸上去厚实有劲儿;那些蔫了吧唧的,叶薄易烂,断口也没胶丝,全是没用的次品。”
王雪抱着一捆新鲜的扶芳藤,正和几个大娘打趣:“婶子们要是喜欢,回去也能在院墙根种点儿,这藤泼辣得很,攀着墙就能长,开春还能开小白花,好看又实用。”
正说着,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外挤进来,是邻村的王大嫂。她前些日子摔了一跤,胯骨处瘀青肿了老大一块,贴了好几天膏药都不见好,今日听说百草堂义诊,特意赶了过来。
王宁让她坐下,取过几片扶芳藤鲜叶,又加了少许红花、当归,一同捣烂,敷在瘀青处,用棉布仔细裹好。“这方子活血消瘀,你回去每日换一次药,不出三日,瘀青就能散了。”他一边忙活,一边嘱咐。
王大嫂摸着裹好的胯骨,感激得眼圈泛红:“王大夫,真是麻烦你了。先前听人说百草堂用野藤子糊弄人,我还半信半疑,今日一看,才知是有人存心造谣。”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那孙玉国就是眼红百草堂生意好!”“济生堂的药贵得离谱,治个感冒都要掏半两银子,哪比得上百草堂实在!”
人群的议论声里,满是对百草堂的信服。王宁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他看向身旁的张娜,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欣慰。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义诊的人渐渐少了。钱多多正指挥着两个后生,把车上的扶芳藤搬进百草堂的后院,嘴里还念叨着:“这些都是挑最好的采的,根正叶茂,够你们用一阵子了。”
王宁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钱老哥,今日多亏了你仗义执言。”
“嗨,这话见外了。”钱多多摆摆手,咧嘴一笑,“我钱多多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公道。孙玉国那号人,想靠着以次充好坑人,我瞧着就不舒坦。”
两人正说着,就见林婉儿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低着头,正是早上被抓住的郑钦文。他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王……王大夫,这是我赔给你的扶芳藤,都是……都是好的。孙老板他……他让我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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