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神农候17(2/2)
“谢陛下关怀。已无大碍,只需再调养些时日。”林珏恭声答道。
“此次山东之行,你辛苦了。也……受委屈了。”嘉明帝意味深长地道。
林珏微微躬身:“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是臣本分。山东旱魃凶猛,臣所做不过微末,能略解民困,已感幸甚。至于些许非议,清者自清,臣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嘉明帝颔首,“朕擢你为司农寺少卿,总管农政,你可知肩上担子有多重?”
“臣惶恐。农为天下之本,劝课农桑,储粮备荒,乃社稷安危所系。臣才疏学浅,资历浅薄,恐难当此重任。”林珏依例谦辞。
“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嘉明帝摆手,“北直隶、山东之事,便是明证。朕不要听那些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朕要的是粮食,是实实在在能让百姓多收三五斗的法子,是在灾荒之年能救命的东西。这些,你能给朕。”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林珏:“司农寺积弊已久,老成持重者多,锐意进取者少。账目、仓储、劝课,皆有可整顿之处。朕予你权柄,许你放手去做。但你也需知,农政牵连甚广,一动则牵全身。行事需有章法,有分寸。朕要的是改良增益,而非动荡纷扰。你可能把握?”
这是信任,也是警告。皇帝将他放在了烈火烹油的位置上,既期待他带来变革,也提醒他注意方式,平衡各方。
林珏离座,再次跪倒:“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亦知责任如山。臣必当殚精竭虑,以实务为基,以民利为先,谨言慎行,稳步推进。若有差池,甘受陛下重罚。”
“起来吧。”嘉明帝语气缓和,“朕信你。好好将养身体,开春之后,朕等着看你的章程。”
从宫中出来,雪已停歇,阳光穿透云层,在琉璃瓦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芒。林珏坐上马车,手指摩挲着腰间崭新的玉带和铜印。少卿的职位,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更多的资源,推行更系统的农政改革。但也意味着,他将直接面对更复杂的朝堂博弈、更庞大的官僚体系、以及那些被触动的既得利益者更强烈的反扑。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朝堂的钩心斗角,而是山东龟裂的土地上,那顽强钻出的“石粟”嫩芽,是青州灾民捧着微不足道的收获时那浑浊的泪光,是王楷那枚冰冷的腰牌。
他的根基,从来不在朝堂,而在那片广袤而沉默的土地,在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之中。
马车驶向司农寺。他要先去见李少卿,这位一直支持他的老上司,如今成了同僚,但情分与提携之恩,他不会忘。然后,他要尽快熟悉司农寺的全部运作,了解全国的农情、仓储、水利现状。他要制定一个全面的、循序渐进的改良计划,从最容易见效、阻力最小的地方入手。
他知道,前路绝不会平坦。司农寺内部必有掣肘,户部、工部等相关衙门也未必顺畅,地方上的利益藩篱更是根深蒂固。
但他已非昔日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借力打力的劝农主事。他是皇帝亲自简拔、委以重任的司农寺少卿。他有了更广阔的舞台,也有了更坚实的后盾。
这棵大树,历经风霜雨雪,虫噬斧斫,终于从一株不起眼的树苗,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栋梁之材。它的年轮里,刻着纨绔的荒唐、浪子的回头、田间的汗水、同僚的鲜血、灾民的眼泪,也刻着帝王的期许与时代的召唤。
如今,它要将枝叶伸展向更广阔的天空,将荫蔽覆盖向更远的土地。也许还会有更猛烈的风暴,更险恶的雷击,但它的根系已深入大地,它的木质已坚硬如铁。
林珏睁开眼,目光穿透车帘,望向巍峨的宫墙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覆盖着薄雪的田野。
新的征程,开始了。而他的战场,永远是那片孕育着生命与希望的、无垠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