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射日之征结束,怨气爆发(2/2)
他顿了顿,承受着那些复杂的目光,
“我等起兵反抗,是为了生存,为了公道。但如今,战事本身,正在摧毁生存的根基。再加上灾祸频发,继续僵持下去,只会万劫不复。”
金子轩垂着眼睑,嘴唇紧抿,未曾出声。聂怀桑紧握住手中折扇,神色凝重复杂。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在压抑的妥协中,一份印上各家家纹、恳请停战的文书被拟定。
“递出去吧。” 聂明玦声音沙哑不堪,背脊微驼,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信使带着这份沉重如山的文书,御剑没入灰蒙蒙的天际。
第二天,温若寒捏着那封和谈书,目光扫过上面那些家纹与名讳,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震荡着大殿,连地火都为之翻腾。
“哈哈哈哈哈——好!早该如此!何必徒劳挣扎,损兵折将,拖到天怒人怨?
他笑得几乎前仰后合,眼角迸出些许湿意。
笑声骤止,他随手将那文书像扔垃圾一样掷于案上,眼中满是狂热与快意,声音讥诮:
“前世,人家魏无羡拼着身败名裂,替你们扫清了障碍,赢了战争……你们倒好,过河拆桥,把人逼上绝路!
这一世,没了那把最利的刀,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正道栋梁,原形毕露了吧?不过是一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吐出四个字:
“土鸡瓦狗。”
殿内侍立的修士将头埋得更低。
温若寒收敛了外放的狂态,语气恢复了掌控一切的威严:
“这破烂山河,是到了该彻底换个主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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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莲花坞。
温晁正为百家求和的消息志得意满,便有修士来报:
“二公子,澜沧江下游地动,水道断绝,物资船队卡在半途了。”
“蠢货!” 温晁不耐挥手,“这也要问我?换条路走不会?”
修士讷讷退下。
另一人低声上前:“二公子,江姑娘……又发起高热了。可要请医师……”
温晁嗤笑一声,拂袖起身:“走,瞧瞧去。正好给她‘报个喜’。”
后院简陋的杂役房里,江厌离蜷在硬板床上,头发枯乱如草,一双手因常年浸泡冷水与劳作肿胀粗糙。
温晁掩着鼻子,嫌弃地哼了一声。
“江大小姐,给你带个好消息——你那帮正道同伙,投降了。”
他俯身紧盯着江厌离的脸,想看到她痛苦的表情,眼中恶意几乎溢出来,
“你那废物弟弟,没本事夺回莲花坞。你那未婚夫金子轩,也没见来救你。呵,如今你这模样,谁还记得你是云梦的大小姐?”
江厌离眼神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屋顶,张了张嘴,只发出几声气若游丝的“阿澄……阿澄……”
没有泪。早就流干了。
温晁顿觉无趣,直起身,随口吩咐:“不必请医师了。一个早就没用的棋子,白费粮食。”
他原本是想用江厌离挟制江晚吟,没想到江晚吟如此废物,在联军中根本没地位,害得他白忙活一场。
他转身离开,再未回头。
几日后,江厌离死了,悄无声息。
那具饱经折磨的身体终究没熬过这场病,也没熬过这场早已将她遗忘的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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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镇一间酒馆,人声嘈杂,碗碟碰撞声与谈论声混在一处。
临窗的桌边,魏无羡刚放下酒杯,邻桌的交谈便随风送进耳中。
“……听说了吗?停战了!温氏和百家……终于要和谈了!”
“……真停了?打了八年……”
“千真万确!听说文书都送到岐山了……”
魏无羡夹菜的手顿了顿,半晌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快慰:
“总算消停了。八年了……不知死了多少人。”
蓝忘机静默片刻,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声音沉缓:
“百家修士,折损过半。百姓受战火牵连……十去其七。”
魏无羡心中叹息,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世道,弱就是原罪,终究……只有被践踏的份。”
他话音才落,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力道温和却坚定。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低沉平稳,如静水深流,“你已做了能做的。”
魏无羡肩膀一松,反手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抬头笑道:
“我知道啊,二哥哥。大势不可逆,我就随口感慨两句罢了。”
说着,他目光转向窗外。
街上行人往来,小贩吆喝,孩童嬉闹,虽粗衣简食,眉宇间却是一片为生计忙碌的平和。
他语气也随之真正轻快起来:
“再说了,咱们这些年,也不算白忙活。你瞧这地方,如今这光景,不挺好?”
如他所言。这些年,他们二人在世间行走,每逢遇到逃难离家的百姓,总会指给他们一条往西北去的活路。
日子久了,甘泉镇周围百里,零零散散添了许多新村落,都是从中原迁过来的人家。
还有些不愿掺和仙门厮杀的散修,也在此地落脚,自觉担起了巡防除祟的差事。
谷中温情一脉,也时常带着族人与药材下山义诊,医术精湛,仁心仁术,颇受百姓敬重感念。
如此,这一隅之地竟在乱世中意外地维系了一份太平。百姓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比中原不知好了多少倍。
久而久之,附近百姓口耳相传,都知道那云雾深处的无忧谷中,住着修为高深的仙君与仁善的医者。虽无人敢贸然打扰,心底却都将自己视作受谷中庇护的子民。
蓝忘机见他眉目舒展,笑意真切,确无郁结,这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自极远处滚来,大地仿佛也随之轻轻一颤,窗棂簌簌作响。酒馆里瞬间寂静,众人愕然,纷纷起身向外张望。
只见东南天际,中原腹地的方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污浊不祥的暗色侵染,仿佛滴入清水的浓墨,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晕开、沉降。
魏无羡猛地站起身:“那是什么……”
蓝忘机已站在他身侧,望向那片正被迅速污染的苍穹,眸色静邃无波。
他平静地吐出几个字,却让魏无羡心头一凛:
“怨气盈天,临界已破。”
“蓝湛,我们去看看吧?”
魏无羡立刻转头看他,眼中难掩惊疑。
“好。”
蓝忘机点头,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快步离开喧嚣的酒馆,拐入无人窄巷。
下一刻,身形微晃,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