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2、绝渊(2/2)
“所以呢?”老人灌了一口酒,“你就打算一辈子躲在这地下?让六月年年来看你,给你送酒、说话、流泪?”
“我不是躲……”
“你就是躲!”老人猛地打断,“你以为牺牲自己就是伟大?错了!真正的强大,是活下来,带着伤痕继续走!”
李七玄浑身一震。
“可我已是封印本身,如何归来?”
米二爷爷眯起眼,指向远方:“你看那棵树,十年前不过指节长短,如今已亭亭如盖。它靠的不是独自生长,而是有人天天浇水、除虫、挡风。你明白吗?守护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彼此支撑。”
他怔住。
忽然间,一道灵光闪过识海。
他猛然醒悟??
**封印可以转移,但不能断裂。**
只要有人愿意承接这份重量,他就未必非要永远困于此地!
但他不敢奢望。
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要将另一个生命永远绑定在这无尽折磨之中。
除非……那人自愿。
***
当夜,朔月当空。
李六月照例盘坐祭坛,引导血脉之力注入封印。她近来日渐虚弱,面色苍白,指节泛青,显然是长期承受反噬所致。但她从未抱怨,每次醒来第一件事仍是点燃那炉通灵香。
“今天我想跟你讲个故事。”她轻声说,“关于一个傻丫头和她更傻的弟弟。”
风微微拂动她的发丝。
“那丫头从小就爱哭,摔跤了哭,被人欺负了哭,连看到蚂蚁搬家都能感动得掉眼泪。可她有个弟弟,总说:‘姐,别哭,有我在。’然后就拎着根木棍冲出去,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认输。”
她笑了笑,眼中泛光。
“后来弟弟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打架、杀人、救人。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可她其实不怕黑,不怕穷,不怕死……她只怕有一天,再也听不到那句‘有我在’。”
她低头看着膝前短刀,缓缓抽出寸许。
“所以这次换我说:‘弟,别怕,有我在。’”
话音未落,她忽然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刀身之上,随即结出《源典》中最古老的血契印法??**双命同归诀**!
这是上古时期龙裔族人为共渡劫难而创的禁忌秘术,一旦完成,两人神魂将永久链接,生死同步,痛楚共享,连轮回之路也将交织一处。
“住手!!”地底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你不明白这代价!你会失去一切!自由、未来、甚至转世重生的机会!”
“我明白。”她平静道,“所以我才等到现在。”
“你以为我是为了救你才这么做?”她抬头望天,嘴角扬起一抹笑,“不,我是为了……不让你再一个人背负全世界。”
“你说你是钥匙,也是锁。可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工具。”
“你是那个会偷偷把肉夹给我吃的弟弟。”
“是我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扶我的弟弟。”
“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所以我决定??从今往后,你的命,归我管了。”
轰隆??!!!
天地剧变!
银金双光冲霄而起,比三年前那次更为浩荡。空中浮现两道身影,一金龙盘绕,一银凤展翼,交颈相依,共衔一口虚幻长刀,直插地心!
封印核心轰然重构!
原本由李七玄独力维系的阵眼,分裂为双重枢纽。他的身躯依旧沉眠地底,成为主轴,而李六月的灵魂则化作外环,以血契之力环绕其外,形成前所未有的“共生封印”。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解脱”的滋味。
不再是孤军奋战,不再是独自燃烧。
他有了同伴,有了依靠,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第九幽发出惊恐怒啸,疯狂冲击新形成的壁垒,却被双生之力联手击退。那柄邪刀的眼球剧烈扭曲,最终黯淡下去,暂时陷入沉寂。
而在现实世界中,李六月仰面倒下,气息微弱如游丝。
但在她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温暖而熟悉。
“姐……”那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与释然,“这次,我真的……不太累了。”
***
五年后再逢冬至。
冰湖之上,雪花纷飞。
那坛新酒依旧静静摆在那里,旁边多了半块已被啃过的馍??据樵夫说,曾看见一个披发男子坐在坛边,一边喝酒一边低声哼着童谣,身旁站着一位白衣女子,笑着骂他:“还是这么贪嘴。”
没人敢靠近,只远远跪拜。
人们说,守渊者不再孤单。
有人说曾在梦中见到两条人影并肩立于星空之下,一持龙刀,一握短刃,身后是万丈金锁横贯天穹,镇压九幽深渊。
也有人说,每当风雪最盛之夜,能听见地下传来低沉的刀鸣,不似杀伐,反倒像是一首安眠曲,温柔地哄着这片大地入睡。
而在神京城,元如龙站在皇宫最高处,望着北方良久,终是取出一封尘封已久的信。
那是李七玄离开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gt; “若有一日天下再乱,请告诉六月??
gt; 我没逃,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守。”
他将信焚于风中,灰烬随雪飘散。
“七玄兄。”他轻声道,“你做到了。”
春阳再临,冰雪消融。
米府旧址的小树终于结出果实??一枚晶莹剔透的金色果子,悬于枝头,久久不落。
无人敢摘。
直到某日清晨,一只白蝶翩然而至,轻轻落在果上,触须微动,随即振翅飞向北方。
风中,似有低语流转:
“弟,我来了。”
“这一次,换我陪你。”
万物生长,岁月无声。
有些人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史书上,有些故事永远不会被讲述。
但他们存在过。
他们战斗过。
他们相爱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