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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8、舍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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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将率兵拦截,长枪如林。

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月下,淡淡道:“开仓放粮,事后罪责,我一人承担。”

“你算什么东西!”守将怒吼,“敢胁迫朝廷命官?!”

李七玄看着他,忽然问:“你家乡是青阳郡?”

守将一愣:“你怎么知道?”

“去年瘟疫,你母亲死于缺药。你曾在守望登记求助,是我们送去了最后一剂寒霜散。”他缓缓道,“她走得很安详,临终前让你别恨这世道。”

守将浑身剧震,手中长枪微微颤抖。

“现在,有十万百姓在等一口饭活命。”李七玄声音依旧平静,“你可以杀我,但请你先告诉我??若你娘还在,她会希望你挡住救命的粮,还是打开这扇门?”

良久,守将缓缓跪下,摘下头盔。

身后将士相继放下武器。

粮仓大门,轰然开启。

十万石救命粮连夜运往南方,守望弟子随行分发,同时剿灭邪教据点十七处,救出被囚百姓三千余人。李七玄亲赴重灾区,立木为屋,煮粥施药,连续七日未曾合眼。有垂死老者握着他手问:“你是神仙吗?”

他摇头:“我只是个不想再看见人死的人。”

老人笑了,咽下最后一口气。

灾后,朝廷欲治其“私开国仓”之罪,百姓闻讯哗然。一夜之间,神京城万人集于斩界碑前,手持烛火,默立不语。连皇帝也闭门三日,最终下诏:特赦李七玄,免一切责罚,并敕封“护民侯”,赐田宅金银。

诏书送达当日,李七玄将其焚于院中,灰烬随风而散。

他对前来宣旨的太监说:“若真要谢我,不如把那些赏赐换成十万担米,送往西北旱区。”

太监吓得脸色发白,回去如实禀报。皇帝沉默良久,终是照办。

此后五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守望已发展至三十六处分舵,遍及九州。他们不争权,不夺利,专做官府不愿做、百姓做不了之事:修桥铺路、救孤济贫、调解纷争、普及医术。甚至开设“辩理堂”,让平民可与官员对席而坐,陈述冤屈,由三方共审??守望代表、地方士绅、百姓公选长者。

有人骂他们是“乱政之源”,也有人称其为“人间清流”。

李七玄从不回应。

他依旧住在西城小院,每日扫地、煮粥、教孩子识字。只是偶尔深夜,他会登上屋顶,仰望星空,久久不语。

米粒有时陪他一起看。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那些没能活到今天的人。”他说,“老登,虞皇后,参天神树的守护者们……还有幽主。”

“他们没白死。”她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他轻声道,“可我还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人间,终于有了点人样。”

十年冬,大雪。

一夜之间,天地皆白。

李七玄清晨推门,见院中积雪盈尺,老猫蜷在檐下打盹,桃树挂满银霜。他正欲扫雪,忽见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是孩童笔迹:

**“龙恩爷爷,我考上启明学堂啦!谢谢您的粥。”**

他怔住,随即笑了,眼角泛起细微褶皱。

米粒披着狐裘走出来,见状也笑:“每年这时候,总有人偷偷来这儿写字。上个月还有人留下一包茶叶,说是‘西域朋友托我带给您的’。”

“都是些傻孩子。”他嘴上这么说,却小心翼翼用竹帘遮住了那行字,生怕被雪盖住。

午后,米梦枕来访,带来一份密报。

“北境又有动静。”她说,“有人在挖掘葬界碎片,试图炼制‘伪神丹’,声称能让人一日成神。”

李七玄眉头微蹙:“谁?”

“一个叫‘新神盟’的组织,首领自称‘代天行道者’,已在五省发展信徒三十万,公然挑战朝廷与守望。”

“又是这套把戏。”米粒冷笑,“永远有人想走捷径,宁愿信虚妄的神,也不愿信自己的双手。”

李七玄沉默片刻,起身取刀。

“这次,我不想再杀人了。”他说。

“可他们不会听道理。”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神,到底是什么模样。”

三日后,他孤身前往新神盟总坛所在地??昆仑墟。

那里已被改造成一座巨型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尊由葬界碎片熔铸而成的“神像”,高达百丈,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数万信徒跪拜于地,高呼“迎神降世”。

李七玄走上祭坛,无人阻拦。他们以为他是来皈依的。

直到他站定,开口:

“你们要见神?”

“我给你们看。”

他拔刀,一刀斩向自己左肩!

鲜血喷涌,染红雪地。但他面不改色,任由半神之血流入地底,激活埋藏深处的葬界残片。刹那间,虚空撕裂,三千世界的残影像潮水般涌现,不是幻象,而是真实投影??战争、饥荒、背叛、爱恋、牺牲、希望……无数文明的兴衰在空中流转,悲欢离合交织成一幅浩瀚史诗。

“这就是你们想成为的‘神’?”他嘶哑道,“建立在亿万亡魂之上的荣耀?”

“看看他们!看看这些被吞噬的世界!他们的孩子也曾欢笑,他们的诗人也曾写诗,他们的恋人也曾许下誓言!而现在,他们只剩一声叹息!”

信徒们呆住了。

那所谓的“神像”开始崩解,碎片中传出哀鸣,竟是无数冤魂的哭喊。

“你们崇拜的力量,不过是别人的尸骸堆砌而成!”他怒吼,“这样的神,值得追随吗?!”

“真正的力量??”他转身,面向众人,血染黑袍,却目光如炬,“是明知会痛,仍选择善良;是哪怕被践踏,也不放弃希望;是在黑暗中,依然敢点燃一盏灯!”

“那不是神迹。”

“那是人性。”

寂静持续了许久。

然后,第一声抽泣响起。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到最后,数万人伏地痛哭,忏悔自己的盲从与狂热。

首领跪爬至他脚下,涕泪横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七玄看着他,最终伸出手:“起来吧。迷途知返,永不嫌晚。”

他没有杀任何人,只将所有葬界碎片重新封印,埋于昆仑之巅,并立碑警示后人:

**“凡欲成神者,先问己心:可曾为人?”**

归途中,大雪再度降临。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车内炉火温暖。米粒靠在他怀里,轻声问:“累吗?”

“有点。”他闭着眼,“但值得。”

她笑了,将毛毯往上拉了拉。

窗外,风雪茫茫,却有一队守望弟子冒雪前行,肩扛米袋,奔赴偏远山村。远处村落中,灯火点点,隐约传来孩童诵读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然有勇者出,负刀而行,不为封神,只为护一人一笑……”

李七玄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生,他斩过天,破过界,杀过神,也救过千万人。

但他最骄傲的,不是这些。

是他每天清晨醒来,都能看见身边这个人安然入睡;

是他走过街巷,孩童会笑着扑来喊他“爷爷”;

是他知道,这个曾经冰冷残酷的世界,正一点点变得柔软、明亮、充满希望。

大雪满龙刀。

刀鞘静卧,锋芒内敛。

但它曾劈开黑暗,照亮过无数人的前路。

而这光芒,仍在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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