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7、杀不死(2/2)
天地寂静。
许久,米梦枕低语:“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超度。”
李七玄闭目片刻,再睁开时,右眼龙目已恢复平静。他知道,幽主已彻底终结??不是被杀死,而是被理解、被接纳、被原谅。这场持续万年的悲剧,终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
“接下来呢?”皇帝走来,声音沙哑,“九州残破,百废待兴。神族已灭,伪神尽陨,可人心未定,妖魔蠢动,边疆动荡……我们该如何重建?”
李七玄望向远方。
那里,朝阳正缓缓升起,照亮残破的城墙、焦黑的土地、以及废墟中顽强生长的新绿。
“重建?”他轻声道,“不,我们要做的不是重建。”
“是重生。”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过去的九州,建立在神权之上。神族制定规则,凡人匍匐生存。强者为尊,弱者为祭。那不是秩序,是压迫;不是天命,是谎言。”
“现在,神已落幕。”
“从此以后,九州由人主宰。”
“律法由民立,兵权归国掌,修行不再垄断于世家门阀,资源不再被神殿独占。城池要修,道路要通,学堂要建,贫者有养,孤者有依,弱者有护。”
“我要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抬头看天,而不是跪地求神。”
众人默然。
这话太大,太远,几乎像是梦呓。
可他们看着李七玄的眼睛,却知道??他是认真的。
米粒忽然笑了:“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让人相信。”她轻声道,“相信他们值得被善待,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未来可以改变。”
“那就由我们先相信。”李七玄握住她的手,“然后,用一生去证明。”
风起。
参天神树再次摇曳,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那是关于希望的诗篇。
关于新生的序章。
三个月后。
神京城重建工程全面开启。
昔日战场被平整为广场,中央矗立起一座无名碑,碑上无字,唯有一道刀痕贯穿其上,深不见底。百姓称其为“斩界碑”,传说夜深人静时,能听见碑中传来万千世界的低语,诉说着那些被吞噬的文明最后的呼唤。
九龙镇域大阵并未拆除,而是被改造为护城结界,由九大家族与皇室共同执掌,严禁私用。阵眼深处,埋藏着幽主最后一片残片,作为警示??权力若不受制约,终将腐化为灾祸。
李七玄没有留在宫中,也没有返回宗门。
他在城西买下一间小院,种了几株桃树,养了一只瘸腿的老猫,每日清晨扫院、挑水、煮粥,午后教几个街坊孩童识字练拳,傍晚则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米粒画画。
她喜欢画人。
画街口卖糖葫芦的老伯,画巷尾抱孩子的妇人,画蹲在墙头晒太阳的乞丐,画骑着木马奔跑的孩童。
“这些才是真实的。”她说,“比神迹更美。”
李七玄从不打断她,只是偶尔递上一杯热茶,或是在她累了时,轻轻替她揉肩。
有人说,他已放弃神力,甘愿做个凡人。
也有人说,他才是最接近神的人??因为他明明可以凌驾众生,却选择与他们同行。
这一日,晴空万里。
米梦枕拄拐来访,身后跟着一群年轻人??有曾参与大战的幸存者,也有听闻事迹慕名而来的求道者。
“我们想成立一个组织。”她说,“不叫宗门,不称门派,就叫‘守望’。”
“守望什么?”
“守望人间。”她直视着他,“我们需要一位领袖。”
李七玄摇头:“我不适合。”
“你最合适。”米梦枕苦笑,“因为你不怕神,也不欺凡。你见过最深的黑暗,却依然相信光明。这样的人,才能带领我们走出旧时代的阴影。”
李七玄沉默良久,最终看向米粒。
她正蹲在院中,给那只老猫喂食,闻言抬头,笑着问:“怎么,不想干点大事?”
“我已经干了最大的事。”他走过去,蹲下,摸了摸猫头,“现在只想陪你看四季更迭,听风雨落花。”
米粒起身,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可世界还需要你啊。”
他叹气,终于点头。
三日后,“守望”正式成立。
总部设于斩界碑旁,宗旨唯有八字:**护其所爱,守其所信**。
李七玄不出面任职,但所有人皆知,他是背后的精神支柱。他不定期授课,讲的不是神通秘术,而是人心、历史、选择与代价。他说:
“力量从来不是目的,而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你用它来做什么。”
“不要崇拜强者,要尊重善者。”
“不要畏惧死亡,要害怕活着却麻木不仁。”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守望。
医师、工匠、农夫、商贾、退伍士兵、失学少年……他们不分出身,不论修为,只问初心。
一年后,第一所平民学堂在神京落成,名为“启明”。
三年后,边疆十城实现粮税互济,饥荒不再。
五年后,东海妖族遣使求和,签下《永宁盟约》。
十年后,西域沙漠中出现绿洲之城,传言是某位持刀隐士以神力引地下水而成,百姓立庙祭祀,香火不断,庙匾书二字:**龙恩**。
而那位隐士,此刻正坐在桃树下,为怀中熟睡的妻子披上外衣。
春风拂过,桃花纷飞。
老猫懒洋洋地伸了个腰,跃上墙头,对着天空“喵”了一声。
仿佛在说:
“你看,这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