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于言番外(2/2)
朝我奔涌出一道温暖的灵力:“俟大人,国事重要,你的身体也同样重要,你总不能命数连寻常凡人都比不过吧。”
我咳嗽两声:“我如今位高权重,有的是办法将自己的岁数延长到两百岁以上。”
程昭阳却轻笑了声:“两百岁可不够,俟大人,我的同道者可得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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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成为她的同道者。
我想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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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过,当真会有这个机会。
当她带着那个明照霜的小姑娘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心下疑虑,纵然她对她多番维护,我也选择了调查她。
行踪可疑。
那样的目光,也不大像是十二三岁小姑娘的目光。
这是我对她下得定义,
可昭阳却信极了她,还将我们多年的筹谋说出了口,当真还是如同先前那般,单纯、好骗、义气冲天。
我不喜欢明照霜。
她约莫是能够感受到我的恶意,因此压着我的时候,下了十分的力,令我痛得厉害。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后来告诉我,我并非没有灵根,而是我的灵根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需要天机阁启蒙。
天机阁,上界的大宗门,我一介凡人,如何能够找到。
果然还是奢望。
我这样想着,却忽然见明照霜笑了起来:“我能送你上去,你想要上去吗?”
当然想要。
长生,成为昭阳的同道者,这是我毕生的渴望。
哪怕还对明照霜心存疑虑,我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不愿意放弃这一丝一毫的机会。
但我舍不得那未完成的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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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舍不得程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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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阳看出我的顾虑。
“阿言,我知道你开始的那番话并非真心,只是需要引起我的注意罢了。”
程昭阳认真地和我说:“你对女子,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悲悯,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得到姑姑器重获取权力,又或者铭记史册获取功名。”
“你,都知道?”
“都知道,只要能够在那个位置上做出实绩,其他的我们都不在乎。你既然想要修道长生,那就凭着你的心意,速速地离开大随吧。”
“那大随的女子怎么办?”
“大随的女子?”她眼眸弯了起来:“你无需担忧大随的女子,就算没有任何人的帮扶,她们也能够依靠自己,撑起一片天空。”
她说得很对。
我从开始骗她的时候,她就能够看得出来,只是她没有说出口。
她从未将我当同道者。
可她不知,我确实对那些被封建压迫的女子没有什么悲悯之心,但我所做的一切,从那日灯火倒映在她的眼眸之中开始。
就完全改变。
就已经变成了想要长生,与她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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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栖春山的时候,她问了我个很奇怪的问题。
既是长生。
又是短命呢?
我开始不解其意,后面我才明白,天机阁所有人的命数,大多都不过千年,并且几乎我遇见的每个人,都是华发半白,垂垂老矣。
这在上界,是很稀少的。
“为什么?”
“因为她们,止不住自己对苍生的悲悯之心。”
栖春山声音很淡:“命修的命数,和他算过的人息息相关,不言不语不干涉,则可延长寿命,一旦开口,便会折寿。越是靠近天道,折的越多,天机阁的人就是干涉太多。”
“天道是?”
“作为第一代天命人,你会知道的。”
我心中惴惴不安:“那我算昭阳的命数,不告诉她,可会影响到她?”
栖春山道:“不会。”
我放下心,栖春山又说:“但会影响到你,你现在的命力,还不足以卜算她的命数。”
我继续问道:“那我,能看看她吗?”
栖春山摇摇头:“修道者,当断情绝爱,最为上妥。”
我沉默不语。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我修道,本就是为了昭阳,若不能算她的命数。
那这道,没有什么好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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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里面有很多藏书。
从上古时期,一直记载到如今,我曾废寝忘食的阅览,许是因为昭阳一心向道的缘故,我也想知晓她是否有资历能够飞升。
结果是否定的。
我记得上古时期以后,每个飞升者的姓名,性别,所修之道。
都是男性,都是剑修。
后面无所谓。
前面......为什么会都是男性,我忍不住想,这是硬性条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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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又发现,修仙界缺少了一段历史。
短短百年的历史。
却让龙族由开始的纵横三十六重天,到最后的屈居龙域,这段历史很快隐去,世上没有人记得。
这很奇怪。
我开始卜算,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这是......天道。
并且这件事情,并非存在于过去的历史,而存在于未到的将来。
我匍匐在桌案之上,忽然感觉心口滚烫,指尖微微颤动,再次看向了那些专门记载飞升者的书卷。
我似乎知道了。
何为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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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机阁卜算了二十年时间,命力增长的很快。
栖春山很满意。
直到我背着她,偷偷的卜算了昭阳的命数,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这是......
我看见昭阳在下界大比之后,进入剑宗,紧接着剑宗如珍如宝的护住,消磨了她向上的锐气。
最后剑骨被挖了个干净。
她躺在了剑冢的谷底,气息微弱,满身是血,怨气滋生,心魔攀折,被那个叫做秦飞龙的少年捡到。
她爱上了他。
并且彻底的异化成我不认识的模样。
这不会是程昭阳!
我心慌地拿起龟甲,想要再算一次,耳畔却忽然传来了栖春山的声音。
“你不能算她。”
“我要算她。”
“你每算一次,都会折寿十年,不出三年,你先前的积攒的那些命力,就会消耗殆尽。”
“那又如何?”
我看着栖春山的眼睛,手中的龟甲再次落下,却被栖春山钳制在半空之中。
栖春山道:“既然算过,就没有必要再算了。”
我颤声:“这些,都是真的?”
昭阳真的会沦落到这样一步田地吗?
我不愿信。
栖春山颔首:“我们算的东西,还有可能出错,但你是天命人,你的卜算,不可能出错。”
我急切地望向她:“我要改!不行,我要改!”
栖春山沉默片刻:“她已经和剑宗结下了天地合约,你拿什么帮她改。”
“我看过天机阁的典籍,我可以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你会死。”
“你早就告诉过我,长生亦是短命,是我自己固执,愿意走上这一遭。”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那双如同古井的眼眸泛起层层波澜,像是透过我在看其他的什么人。
我说:“我知道,明照霜就是天道,她能够改变昭阳的命途。”
20
我见了昭阳。
在此之前,我算了许多卦,全都是关于她最终结局的。
很凄凉。
每见一次,我都心悸一次。
所幸,最后我看见她站在明照霜的身侧,后者手持龙骨,笔沾凤血在天外天中落下了她名字,如同绚丽的金色朝阳,照彻了整个天外天的夜空。
她得道飞升。
我......也不在她的身侧。
我握紧了指尖那块玉佩,里面盛着我的长命血,若是赠与她,她就能够彻底的摆脱剑宗的控制。
堂堂正正地站在天道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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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到她了。
她还是如同往常一般,锋锐,坚毅,无人可阻。
程昭阳,你一定要大胆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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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十年,苟延残喘。
我企图用卜算他人的命数来增长命力,却也发现丧失了长命血的我与寻常命修并无不同,甚至还要更为脆弱。
我快死了。
我每天都能够感受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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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事事,我只能阅览古籍。
那些飞升者。
我不禁想,修道本就逆天而行,倘若飞升当真要得到天道的认可,那未免太过可笑。
况且,上古时期并没有天道,上古时期的飞升者又是如何飞升的,难不成也需要靠什么东西得到天地的认可吗?
这世上第一位飞升者,是剑宗的开宗者,斩龙,杀凤;第二位飞升者,是魔界的君主,斩龙,杀凤;第三位飞升者,是冥界的老祖,驭龙,杀凤.......
上古时期的飞升者,很多。
有男有女。
也有他道者。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寥寥几位的非剑修的飞升者上,兽宗开宗者,结契青龙,火凤;蓬莱开宗者,与凤为友,杀龙炼丹。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先前的那幅天道封神图,明照霜她又是凭什么能够点化昭阳她们,让她们能够得到飞升的。
我落下了四个字。
龙骨,凤血。
这是两大神族最为强横精炼的存在,任何修士,只要能够达到飞升的标准,并且经过龙骨凤血的淬炼。
就能够得到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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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好痛。
我感觉,我真的活不久了。
25
十年时间,昭阳终于回来了。
我指尖颤动,纵然明白不该算,但我还是忍不住算了她的命数。
她的波折。
我看到下界大比结束之后,剑宗之内,剑冢之上,她与明照霜等人站在那里,被一众修仙界的老祖大能唾骂,追杀,扣上了不属于她们的罪名。
只有风禾一人相护。
可当剑宗护山大阵亮起,这位纵横了修仙界上万年的女修,也终究独木难支,万剑之下,鲜血淋漓。
我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但我能够感觉的到,她对这个修仙界,彻彻底底的失望了。
26
我告诉了她这个结局。
我劝她放弃这次的九州大比,等待千年后的下一届,彼时的她会更加强大,整个九州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她拒绝了我,依旧选择要参与九州大比。
她说:“阿言,你说过的,我要大胆的往前走。”
对,大胆的往前走。
就算明知前路艰险,深渊不复,你也要像是少年时那般,昂首挺胸的向前走去。
我目送她走远。
并且刻意地,将最后一抹意识,残存到了下界大随的程氏新生的女婴身上。
我知道,程氏女子需要一个这样的天选的修道者,来打破整个三重天对程氏女主的偏见,最大随女子的偏见。
而她,会高兴的。
27
俟于言,死于言。
我这一生,命数不足半百。
却依旧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