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俟于言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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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而早慧。

六岁,在他人还不知世的年纪,我就已经明白,我这辈子注定一滩烂泥。

因为我,没有灵根。

在修仙界,在修仙世家,没有灵根,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学武,我的武力跨不过最基础的炼气修士;学文,我的命数越不过最平凡的筑基修士。因此父亲、母亲乃至是为我们授课的先生。

都视我为弃子。

我不甘心。

哪怕岁数比肩凡人,不能过百,我也定然要让所有人都睁开眼看看,我并非他们随意可以弃之如履的东西。

我学了很多东西。

策论,制衡,乃至是帝王心术,我都有涉猎,并且逐渐能够看清朝野的格局。

程太后,才是整个大随真正的掌权人。

我要向她投诚。

可那时候的我,一无家族重视,二无功德加身,我该如何做,才能够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下意识地。

我想到了程昭阳。

这个艳如朝阳的女子,她和程太后一样,都是世人眼中的异类。

一介女子,妄想修道。

我深居简出,很少真正意义上见过这位最为坚毅刚强的程氏女,只记得有次世家大比,她以金丹初期的修为,打败了金丹中期的程昭文。

却被程昭文反咬一口。

面对台上的那些质疑,她也只是轻轻扬了扬眉宇:“承认我很强,很难吗?”

很难。

我清楚地知道,这些人不敢承认的,并不是她有多强。

而是女子修仙,也能比肩男儿,甚至胜过男儿,这才是他们不敢承认的。

大随建制,素来如此。

我刚想要离开,就被我的一位族兄拦住,他看着我,笑得不怀好意:“九弟,你和我比吧?”

我说:“我没有灵根。”

他哈哈大笑起来:“没有灵根?没有灵根你来我们这里看什么?看完以后你的灵根会长出来吗?”

我不欲与他争辩。

这十几年来,因为没有灵根,我已经遭受了太多的冷嘲热讽,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可一柄长剑就这样从他的头顶落下。

我抬头。

程昭阳那潇洒不羁的笑容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朝族兄扬了扬下巴:“俟七公子笑得如此得意,相比于剑道一术,多有心得,不若你我切磋一番。”

这.......

族兄吞了吞口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指着程昭阳吼道:“我才是个筑基,你一个金丹,同我打什么!你要打就和比你强的打啊!”

程昭阳收剑。

她的目光扫过我,那带着淡淡金辉的眼眸流露出些许惋惜,令我心尖忍不住一颤。

“那你同他打什么?”

程昭阳说:“你既然能找他打,那我为什么不能找你打?俟兄这话说的,未免太过双标。”

族兄支支吾吾,最后开口:“你一介女子,凭什么修道!半点女戒女德不知,日日就知道打打杀杀!”

程昭阳却笑了笑:“可你比不过我。”

“我......我是,我是文官!我走的仕途,哪里像你们一样,到处打打杀杀!”族兄说到这里,忽然又桀桀桀地笑了起来:“对了,你再厉害又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介女人!注定要嫁出去的玩意儿。”

程昭阳答的很淡:“我不嫁人。”

我只问剑。

那年,她只有十二,可那锋利至极的面容,就这样落满了我的整个眼眸,熠熠生辉,不可忽视。

3

我知道程昭阳的行动路线,并且在她的必经之路山风,故意引诱族兄说出女子不能修炼的字句。

她路过,原是并不在意。

我原来也只是认真的听,直到他将话题转到程昭阳之后,我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我说:“女子既然有灵根,那为什么不能修道?”

族兄趾高气昂:“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女人,不够干净,又怎么配踏入修道一途!”

我没有再说话。

但我看见程昭阳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找寻同盟。

女子修道,这是她此生最关注的事情,也是程太后两百年来筹谋所为之事,她不可能忽略我。

3

我写过很多策论,但都没有署名,只售卖给那些达官显贵,帮他们做出了许多显赫的业绩。

我在程昭阳面前露出丝缕马脚。

她发现了我。

晚间,我躺在床榻之上,能够感觉到她跃入了我的房屋,翻找出那篇我未完成的策论,最后落在我身上惋惜的眼神。

4

在我的设计之下,我与族兄争执,被他在大街上当街欺辱,好巧不巧的被路过的程昭阳看见。

一双金靴落在了我的脚边。

她垂眸:“你在俟家,一直都是如此吗?”

我抿唇,故意沉默不语。

雨水泼天,我狼狈不已,她想了想,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了我。

我知道,她心防已下。

5

她主动找我,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问我:“你觉得女子如何?”

我说:“和男子一样,没有什么分别。”

她问我:“你觉得我如何?”

我说:“程六姑娘甚好。”

她问我:“你觉得我比其他女子如何?”

我本该很流畅的答出来,可看着她的眼睛,我半分谎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看着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认真的询问。

“什么叫做......比其他女子......如何.......”

“我和她们,有什么区别?”

“有。”

“有?”

我刚说出口,就知道自己答错,这道题的答案应当是没有,我才能够通过她的测试,进一步的面见程太后。

十三四岁的她站在我面前,似乎觉得有些疑惑,会从我这样一个“聪明人”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

我很快自圆其说:“有,大随所有人都知道,程六姑娘和其他姑娘都不一样,她有灵根,能修道,并且比所有人都要强。”

程昭阳似是被我逗乐:“你在拍我马屁呀?”

我朝她唇角轻轻扬了扬,认真说道:“肺腑之言。”

程昭阳大笑:“那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何吧?俟......丞相。”

她丞相两个字落下去,我惊得后退数步:“程六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俟某听不明白。”

我还在推拒。

她却已经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中的剑:“这不是他人对你的称呼吗?朝中大臣,精彩的策论大多出自你手,是以他们都称呼你为所谓朝中暗相。”

“当然,我们也可许你丞相之位。”

“俟于言,你是聪明人。我就长话短说,我们程氏,欲举大事,创造一个男女平等,共同修道的三重天,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6

她与我一般高,我不敢直视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低着头,看着自己那身被洗得发白的衣裳。

心神混乱。

我感觉,有些东西,似乎脱离了我的掌控。

这样明媚刚强,勇敢直率的姑娘。

我不想利用她。

7

我必须利用她。

8

我终于接触到了程太后。

厉害。

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我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聪颖,足够机敏,可是在面对她那充满探究的目光之时,还是错漏百出。

她看透了我:“俟家不允许你入仕,你想借昭阳来得哀家的青眼,对吗?”

我额上冷汗涔涔冒下:“在下......与程六姑娘,一见如故......故,故程六姑娘才会给在下这个机会.......”

“哀家不喜欢听这些虚伪至极的话。”

“是。”

“有眼光。”

程太后朝我轻扬唇角:“只是你也应当清楚,昭阳,是哀家的逆鳞。你若是敢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哀家不会放过你。”

“至于这次,哀家要看到你的能力。”

只要她愿意给我机会。

能力,不难。

我回到俟府的时候,松了口气,原想着日后大好前程,正是风鹏正举,却没有想过还没有走到房门口。

就被自己的东西扔了个劈头盖脸。

书本、砚台、镇纸,这些东西砸在我的头顶、肩膀、心口,疼的厉害,而我的父亲站在俟府门口,目光沉沉地朝我看来。

“俟于言,”他沉声开口:“今日你及冠,可以搬出去住,自立门户了。”

自立门户。

这我听着是真想笑:“所以父亲这是想要将我赶出俟府?一百二十岁的族兄你不赶,二十岁的亲儿子你倒是连口饭都不愿给。”

父亲一顿:“阿言,你没有灵根,不适合呆在修仙世家之中。俟府在京郊还有处田庄,你可以去那里度过一生,也好比在长京中呆着,平白无故地败坏.......”

“败坏俟府的名声?”

我冷冷出声。

父亲面无愧色:“你知道就好,我们家族,不收废物,养你二十年已经仁至义尽,你切莫再蹬鼻子上脸。”

“我。”

“好什么好?”

我字语刚出,耳畔就传来一道清亮刚正的声音。

程昭阳背负长剑,周遭至纯至净的金系灵流奔涌,显然已经到了金丹后期。

她还不满十五。

正是少年英才,我想着,眼眸忍不住垂了下来。

突然就感觉什么温暖的东西勾过我的脖颈,朝着父亲扬了扬眉宇,带上了几分挑衅。

“俟大人,你们家族原来是不收废物的呀?”她眉眼轻挑:“那为什么在比武台上,我没有看见你们俟家有一个能打的,我都以为你们俟家是废物回收站呢。”

父亲恼怒:“程昭阳,你别以为你背靠程家老子就不敢治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金丹后期,也敢来我俟家的地盘上撒野!”

程昭阳挑衅:“那你敢吗?”

父亲:“......你。”

他不敢。

她靠在我的身上,我能够清楚的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血味,竟诡异地让我有些沉浸,以至于她推着我走的时候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拉起我的手,朝父亲示意:“你俟家最重要的我带走了,至于其他废物,还是好好待在你们俟家吧!”

她说,我是宝贝。

她还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回了程家。

9

我感觉我的心好烫。

我心悦她。

我忽然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正拉我到了一个僻静处,朝我认认真真地开口道:“怎么每次见到你,都如此的狼狈。”

我说:“可能这也是种缘分。”

程昭阳笑:“姑姑已经给了一个会试名额,之后的一切都得看你自己。也不知道在下次,我能不能看见一个意气风发的俟大人。”

我说:“你一定能看到。”

10

她一定能够看到。

这是她离开长京这么多年,我往上爬最重要的信念。

程太后是个明主。

两年时间,我成了刑部侍郎;三年时间,我稳坐刑部尚书;五年时间,我已经几近官拜丞相,深受程太后重用。

整个大随,都没有一个文官能够像我这般,晋升速度如此之快。

就连素来对我横眉冷对的父亲族兄,看到我之后都得点头哈腰,我看着他们,二十余年来的不甘怨怼就这样消散了下去。

从前冷落鞍马稀,如今门前显赫,也不想再多言一句。

他们与我,终究不重要。

11

我本该志得意满。

可我的心中,却还是想要修道,想要——

长生。

原因无他,那是她在一年年末回来的时候,看见已经官拜尚书的我,忽然发生的感慨。

“你好像瘦了点。”

她说。

我笑了笑:“国事操劳,没有办法。”

她忽然又道:“听姑姑说,在你的主持之下,女子书院已经开办起来了?”

我颔首:“嗯,她们都很听话。”

程昭阳满意地扬了扬唇角:“我看到了,你做的很好,想必在你的主持之下,她们也能够像寻常男子般读书,识字,做官.......等到后面,还能修道。”

“俟大人,”她忽然感慨一声:“你如果也能修道,那该多好啊。”

灯火明灭,落在她眼眸。

倒映出一片金辉。

我仰起头,掩去心底的渴求:“我不用修道,也能做到名载史册,勒功千古。”

程昭阳却听不得我说话。

“你这样的好官,若能够修道,哪怕是像姑姑一般半分灵力也无,只是拥有修道者的命数。对新朝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她这样说。

又看向了我,厚厚的狐裘裹着干瘦的身体,一瞧就弱不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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