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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博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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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 南霁风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公输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沉稳:“回王爷,属下奉命追查昨日西大营细作一案,有新的进展。经连夜审讯,那三人中领头者终于开口,供出其上线联络人,乃西市‘永昌’绸缎庄一名管事。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但……此人似乎十分警觉,且绸缎庄往来人员复杂,背景似与几位朝中官员的远亲有些瓜葛,末将不敢贸然行动,特来请王爷示下。”

西市,鱼龙混杂,消息集散之地。“绸缎庄”,尤其是“永昌”这个字号……他似乎有点印象。数年前,秋家尚未出事时,秋沐的继母似乎格外偏爱“永昌”的江南软烟罗。

公输行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细作案可能牵扯到某些与“旧事”相关的线索?还是在暗示,京城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可能藏着与秋家、或者与目前局势相关的秘密网络?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南霁风沉吟道,目光锐利地看着公输行,“查清那管事的底细,与他往来密切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要漏掉。尤其是……与宫中,或者与某些特定府邸,有无隐秘联系。若有发现,即刻来报。”

“是。” 公输行应下,顿了顿,又道:“另外,关于陛下病情……属下听闻乾元宫内侍议论,陛下午后似乎又醒了一次,还与太后娘娘说了几句话,精神似乎比昨日又好些。太医院众人,尤其是冯院使和那位罗先生,颇得嘉许。”

他话题转得自然,从细作案跳到了北武帝病情,再次提到了“罗十一”。

南霁风眸色深了深。皇兄病情“好转”的速度,似乎比预想的要快一些。这究竟是那“罗十一”医术真有起死回生之能,还是背后另有蹊跷?而公输行特意提及此事,是想提醒他注意此人,还是……在试探他对宫中“新贵”的态度?

“陛下能安好,便是社稷之福。” 南霁风淡淡道,不置可否,“太医院尽心,自有封赏。至于那位罗先生……既然是太子招揽的人,自有太子考量。我们的人,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他,不必过多置喙。”

他将“罗十一”再次与太子绑定,并划清了界限,表明自己目前无意插手或针对此人,至少明面上如此。

公输行低头:“属下明白。”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王爷,还有一事……属下今日在宫门外,见到慈宁宫的花嬷嬷,出宫去了西城一处僻静巷弄,似乎……是去探望一位独居的老人家。属下记得,那位老人家,似是多年前从宫中出来的老人,曾在内务府伺候过笔墨。”

花嬷嬷是李太后身边最得用的老嬷嬷之一,等闲不离太后左右。她亲自出宫去探望一位早已出宫、在内务府做过事的独居老人?这绝非寻常。内务府掌管宫廷用度、人事档案,许多陈年旧事、隐秘关系,都可能在那些老宫人的记忆里。

南霁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看来,北武帝的“好转”,不仅让朝堂上的势力重新洗牌,也让许多沉寂在岁月尘埃下的秘密,重新浮出了水面。太后、太子、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都在暗中动作。

“知道了。” 南霁风语气不变,“李太后慈悯,关怀旧仆,也是常理。不必过分关注,但……留个心即可。”

“是。” 公输行再次应下,该传递的信息似乎已经传递完毕。他后退半步,做出恭送的姿态。

南霁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宫门。车厢内,南霁风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闭上眼,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侧。公输行今日这番“偶遇”和禀报,看似都是公务,实则句句机锋。

细作案牵扯“西市绸缎庄”,暗指可能与秋家旧事有关的线索;北武帝病情“好转”与“罗十一”受嘉许,提醒他注意宫中新人新势;太后心腹探望旧宫人,暗示深宫也在追查往事……

南霁风脑海中闪过枕霞阁内,秋沐那双死寂空茫、却又在昨夜迸发出惊人决绝的眼睛。

公输行……是否知道了什么?关于秋沐的真实身份,关于她与秋家的关系,关于她此刻的处境?他今日这些言语,是在试探自己对此事的态度和掌握程度,还是在……用他的方式,隐晦地传达某种关切,或者警告?

无论公输行真实意图如何,有一点南霁风很清楚:秋沐,这个被他锁在枕霞阁深处的女人,已经成为越来越多人暗中关注的焦点,也是他目前最脆弱、最不容有失的“软肋”。他必须将她藏得更深,看得更紧。

“去别院。” 他沉声吩咐车外的侍卫。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北栖霞山疾驰而去。

暮色四合,枕霞阁内早早燃起了儿臂粗的蜜烛,将内室照得亮如白昼,却也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寂寥。

秋沐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了几乎一整日。书没有翻动一页,瓜果也未曾碰过。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光线变化,看着庭院里的灯笼依次亮起,目光空茫,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唯有右手包裹的白布,和颈侧纱布下隐隐的刺痛,提醒着她昨日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也提醒着她此刻真实的处境。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午前归来时,似乎更沉,更急。

南霁风带着一身秋夜的寒凉气息,走了进来。他没有先去换衣,径直走到软榻前,俯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执起她完好的左手,握在掌心。她的手依旧冰凉。

“坐了一天?手这么凉。”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事实。

秋沐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任由他握着。反抗无用,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掌控欲。这是她用鲜血和痛苦换来的认知。

南霁风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松开手,转身去屏风后换了身月白色的家常锦袍,散了发冠,只用一根墨玉簪松松绾着。洗去一身风尘和朝堂带来的肃杀之气,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亲王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审视和掌控,却丝毫未减。

他走到桌边,晚膳已经备好,比午膳更加丰盛,还多了一壶温好的梨花白。

“过来用膳。” 他朝秋沐伸出手。

秋沐缓缓起身,走到桌边坐下。这一次,南霁风没有让她坐在身侧,而是让她坐在了自己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烛火在中间跳跃,映得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朦胧。

南霁风亲手为她布菜,动作依旧细致,但比之前沉默了许多。他没有再试图喂她,只是将菜肴布到她面前的碟子里,然后静静地看着她。

“吃吧。” 他说。

秋沐拿起银箸,动作有些僵硬迟缓。她夹起一小块清嫩的笋尖,放入口中,机械地咀嚼。味道很好,厨房用了心思。

可她食不知味。

南霁风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今日在宫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听闻北武帝午后又醒了一次,还与李太后说了几句话。冯院使说,照此调养,北武帝或可慢慢恢复些精神。”

秋沐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皇帝病情好转,对朝局意味着什么,她即便不甚明了,也能猜到几分。这或许能牵制南霁风的精力,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但……这真的只是病情自然好转吗?与玄冰砂,与南霁风那些隐秘的计划,有没有关联?

她垂下眼,没有接话。

南霁风也不在意,继续道:“朝中有些人,见皇上病情有起色,心思也活络了。今日议政,为着南境赈灾的款项和人选,扯皮了近一个时辰。”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都想往里面塞自己人,捞些油水,或者安排些钉子。”

他在对她讲述朝政?为何?是觉得她听不懂,所以无所谓?还是……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试图让她了解他的世界,他的处境,他每日需要面对的倾轧和算计?仿佛这样,就能拉近他们之间那道深不可测的鸿沟?

秋沐依旧沉默,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

“不过,这些琐事,倒也不必烦心。” 南霁风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眼神变得幽深,“今日出宫时,遇到了公输行。”

听到“公输行”三个字,秋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一直在南霁风手下做事!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有没有可能……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捏着银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但她的面上依旧维持着死水般的平静,连眼睫都未曾多颤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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