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著书立说,太一生水(1/2)
阴阳家驻地。
骊山的轮廓,隐在云霭之中,若隐若现。
太渊的居所。
屋内,十箱纸张,整整齐齐码在墙边,乳白色的纸边从箱缝里露出来,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楚南公拄着拐杖,站在第一口箱子前,一动不动。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惊人。
“这是……纸?”
楚南公伸出手,轻轻抚过纸张的边缘,动作轻柔。
太渊没有说话。
楚南公抽出一张,薄如蝉翼,却韧而不脆。
“真的是那种可以书写的纸?!先生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焱妃站在另一口箱子前,同样拈着一张纸。
她今日穿了一身赤红色的长裙,发髻高挽,雍容华贵。
抬起头,看向太渊。
“太渊先生,这些纸,是从何而来的?”
焱妃和太渊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太渊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能说的,太渊自然会说,不能说的,也会直言不想说。
“我给的。”太渊道。
焱妃微微一怔:“先生给的?给谁?”
“嬴政。”太渊啜了口茶,“造纸之术,我传给了少府。”
“原来如此。”楚南公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那些纸张,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近日咸阳之内,价值堪比黄金的纸,没想到是出自太渊先生之手。”
焱妃的目光也变了。
她看着太渊,眼中多了几分惊讶与敬佩。
“没想到先生还有这种妙法。”她轻轻将纸放回箱中,语气真诚,“造纸之术,如果能流传开来,天下典籍从此不必尽藏于竹简。此功此德,不亚于著书立说。”
太渊笑了笑,没接话。
屋内静了片刻。
楚南公的目光,开始在那些纸箱上打转。
他看看纸,又看看太渊,再看看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笃。
拐杖点了一下地。
太渊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笃。
楚南公的拐杖又点了一下地,还咳了一声。
太渊继续喝茶。
楚南公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状若随意的问道:
“先生这十箱纸……打算作何用处?”
太渊抬眼看他。
楚南公的老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太渊忍住笑意,语气淡淡:
“纸还能做什么?写点东西罢了。”
“写东西?”焱妃的眼睛微微一亮,“先生是打算……著书?”
著书。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能著书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诸子百家,哪一家的祖师爷没有留下传世之作?
儒家有《论语》、《孟子》,墨家有《墨子》,道家有《老子》《南华经》,法家有《法经》、《商君书》……能将自己的思想著书立说、传于后世的人,无一不是开宗立派的大人物。
焱妃看着太渊,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楚南公也忘了自己准备讨纸的事,拄着拐杖,认真地看着太渊。
著书?
太渊微微怔了一下。
他原本还没想过“著书”这回事。
这些纸张,他只是打算用来写些随想录,记录一些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或者默写出以前读过的道藏经典。
但焱妃这么一问,他倒是认真想了想。
将自己这些年来对天地、对宇宙、对万物的理解,系统地写出来,似乎也不错。
于是,太渊点了点头。
“算是吧。”
楚南公的眼睛亮了:“先生打算写什么?”
太渊沉吟片刻。
写什么呢?
他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又想到道家那些玄之又玄的经典。
“道生一吧。”
楚南公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先生要写‘道如何生天地、天地如何成万物’?”
太渊微微颔首。
楚南公和焱妃对视一眼,都露出理解的神色。
诸子百家,无论是道家、儒家,还是阴阳家,对“道生一”都有自己的注解。
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易传》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阴阳家则讲阴阳相推而生变化……
太渊会写这个主题,再正常不过。
“先生的道生一……”焱妃忽然问,“核心思想是什么?”
太渊看向她。
焱妃的目光清澈而坦荡,是真的在问,真的想知道。
太渊想了想,缓缓开口:
“太一生水。”
楚南公和焱妃对视一眼,双放心中都是微微一动。
“太一生水?”焱妃轻声重复。
“是的。”太渊放下茶盏,“太一者,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混混沌沌,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他顿了顿。
“太一生水。水者,太一之显也。非太一不能生水,非水无以彰太一。”
楚南公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
焱妃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明显认真了许多。
“……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太渊继续说,“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复相辅也,是以成神明。神明复相辅也,是以成阴阳……”
太渊一路说下去,从阴阳到四时,从四时到寒热,从寒热到湿燥,从湿燥到成岁。
屋内很静,只有太渊的话语声。
“……故岁者,湿燥之所生也。湿燥者,寒热之所生也。寒热者,四时之所生也。四时者,阴阳之所生也。阴阳者,神明之所生也。神明者,天地之所生也。天地者,太一之所生也……”
太渊说完,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楚南公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太一藏于水,行于时,周而或始,以己为万物母……”楚南公喃喃道,“妙啊。”
焱妃的目光更亮了。
“先生方才说‘有生不生,有化不化’?”她问。
太渊点头。
“‘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焱妃重复着他的话,眼中似有明悟,“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
她忽然站起身来。
“我自创【五雷天心诀】时,一直困惑于一点,雷霆之力至阳至刚,何以能生发万物?今日听先生之言,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回过头,看向太渊:
“雷者,阳之极而动乎阴,电者,光之至而入乎水。雷击于水,裂之、合之、化之,而后生气萌焉,元胎肇焉……”
她顿了顿,道:“原来雷霆不只是毁灭,更是化生。”
太渊看着焱妃,眼中多了一丝欣赏。
不愧是阴阳家百年来第一奇女子。
自创功法,走出阴阳家的武功术法窠臼,如今听他数语,便能触类旁通,悟到雷霆的化生之机。
“焱妃姑娘好悟性。”他赞道。
焱妃摇了摇头:“是先生讲得透彻。”
楚南公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另一口箱子前,他低头看着那些纸张,忽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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