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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沈府兰花的记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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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袁珂轻声问,声音有些沙哑。他能感觉到,天蚕笔正在传递着某种情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温柔的怀念。

“后来啊……”老婆婆的声音哽咽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来了个搅事的。赵知府的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一次在街上看见清慈买花,就看上她了,非要娶她做妾。沈家先生哪里肯?清慈早就和温家公子定了亲,温公子是个书生,模样周正,说话轻声细语的,总爱来院里抄书。”

“温公子?”

“是啊,温砚秋,那可是个好孩子,学问好,对清慈也好。”老婆婆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又看见当年的场景,“他总爱来院里抄书,清慈就坐在兰草边做针线,阳光落在她俩身上,比画儿还好看。温公子抄书累了,就给清慈讲外头的见闻,清慈听得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啊,这院子里的兰草花都开得比别处旺。”

雨丝落在兰草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低声附和。袁珂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兰草枯黄的叶片,指尖传来微凉的湿意。他仿佛能看见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捧着书卷坐在这儿,阳光落在她发顶;能看见她偷偷给温砚秋送墨块时红着脸跑开的模样;能看见两人并肩站在兰草边,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悄悄话,兰草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

“那赵公子……”袁珂追问,心一点点沉下去。

老婆婆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那畜生!求娶不成,就诬陷沈先生通敌!那天晚上,衙役把沈家翻了个底朝天,清慈被锁在柴房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喊着‘我爹是好人’……”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温公子那时候正好去外地赶考,回来听说了这事,拿着状纸去知府衙门鸣冤,结果被赵公子的人打得半死,扔去了乱葬岗……”

袁珂的指尖猛地收紧,天蚕笔在他掌心剧烈颤动,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哭泣。他能感觉到一股尖锐的悲伤顺着笔杆传来,刺得他心口发疼。

“清慈知道后,就在赵府里……自尽了。”老婆婆抹了把泪,泪水混着雨水滑过脸颊,“多好的姑娘啊,死的时候才十六岁,身上还穿着被强行换上的嫁衣……赵公子怕事情闹大,连夜把她的尸首送回了沈家,就放在这兰草边……”

袁珂静静地听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终于知道,那个能让无妄渊化戾气为平和的“妄”,源头原来是这样的苦难;也终于明白,无妄渊的平和并非天生,而是有人用最决绝的温柔,将所有的怨恨与不甘都揽了过去。

“沈先生在牢里病逝了,沈夫人没多久也去了。”老婆婆摇摇头,拐杖在兰草边轻轻点了点,“院子就空了下来。这些年,总有人说,夜里能看见院里有个穿素裙的姑娘,蹲在兰草边,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等人……有回我起夜,真瞧见了,她就坐在你现在蹲的地方,手里捧着本书,风吹动她的裙摆,跟画儿似的。喊一声‘清慈’,她就回头朝你笑了笑,然后就不见了……”

袁珂走到兰草边,从行囊里拿出包上好的花肥,是他在苏州城里特意买的。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花肥撒在兰草根部,又从水壶里倒出清水,细细浇透。雨水混着清水渗进泥土,兰草的叶片似乎舒展了些,枯黄中透出一点新绿。

“她没有等错人。”袁珂轻声说,像是在对兰草说,又像是在对那个消散在时光里的魂说,“温公子没有死。我在西域听说过,有个姓温的书生,在边关找了三年,终于找到能为沈家翻案的证据,只是回来时,沈家已经……”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他后来成了御史,弹劾了赵知府父子,也算告慰了你们。”

老婆婆愣了愣,随即老泪纵横:“真的?那可太好了……清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笑的。”

离开沈家小院时,雨已经停了。袁珂买了把新的竹扫帚,把院子里的荒芜尘土仔细扫了一遍,又在兰草边立了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院子深深鞠了一躬——为沈清慈,为她的善良,也为她用一生温柔,在阴阳两界种下的那片春天。

返回西域的路上,袁珂的心境彻底变了。草棚依旧简陋,青铜笔剑依旧放在案头,可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不再担心那片渊底会突然掀起风浪,因为他知道,那里有沈清慈留下的温柔,有温砚秋未尽的思念,有无数被安抚的魂,他们像沈家小院的兰草一样,在看似荒芜的土地上,努力地生长着,守着一份平和。

这日清晨,袁珂正对着东方打坐,忽然感觉青铜笔剑轻轻颤动起来。他睁开眼,只见笔身的灵光柔和得像月光,笔尖指向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极淡的兰草香,仿佛有个温柔的声音在说:“谢谢你,来看过我的兰草。”

袁珂笑了,握紧笔杆,望向无妄渊的方向。那里的云雾散去,露出一片清澈的虚空,像极了苏州雨后的天空。

他知道,沈清慈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无妄渊的每一缕平和里,在沈家小院重新抽出新芽的兰草叶上,在每个被温柔对待过的怨魂的记忆里,也在这人间的风里、雨里,生生不息。

而他,会继续守在这里,守着这份跨越阴阳的平和,守着这片被温柔过的天地,直到永远。

西域的风掠过草棚,带着远处商队的驼铃声,清脆而悠扬。青铜笔剑的灵光在晨光中轻轻摇曳,像在回应着渊底的那缕兰草香,也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守护的传说,永远流传。

还有那个做了御史的温公子,和沈清慈的“馨风”旧事,那凄惨和感人的场面总在他脑海里打转,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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