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温砚秋死里逃生(1/2)
乱坟岗的那夜,总是裹着化不开的寒气。腐臭的气息混杂着雨水,浸透了温砚秋单薄的青衫,他趴在冰冷的泥地里,后背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像是有把钝刀在胸腔里反复搅动。
“咳……咳咳……”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血珠落在泥地里,很快被雨水冲散。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看见沈清慈的脸——她蹲在兰草边,手里捧着那方“馨风”砚台,笑起来时眼里像落了星光。“清慈……”他喃喃低语,指尖在泥地里徒劳地抓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只捞起一把冰冷的泥水。
赵家的家丁以为他死了,踢了踢他的身子便转身离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穷酸书生,也配跟赵公子抢女人?”他们不知道,温砚秋的肋骨虽断了三根,内脏也受了重创,却偏偏留了一口气,像崖缝里的野草,在绝境里憋着一股不肯断的生机。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温砚秋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土坡下有个破庙,屋檐塌了半边,却好歹能遮些风雨。他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挪,每挪一寸,后背的伤口就像被撕开一样,冷汗混着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泥地里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清慈……等我……”他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凭着这两个字,才能从无边的黑暗里汲取一丝力气。他想起离开苏州前,沈清慈把那方“馨风”砚台塞进他怀里,红着脸说:“温郎,此砚伴你赶考,就像我在你身边。”那时的杏花正落,沾了她一肩的粉白,如今想来,竟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爬到破庙门口时,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迷蒙中,似乎有人用粗糙的布巾擦去他脸上的泥污,又喂他喝了些温热的米汤,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竟让他在剧痛里寻到了一丝安稳。
再次醒来时,天已放晴。阳光透过破庙的窟窿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带着微弱的暖意。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汉正坐在火堆边添柴,见他醒了,浑浊的眼睛亮了亮:“醒了?命真硬。”
老汉是附近的樵夫,夜里避雨时发现了他,见还有气,便拖到庙里救了下来。“我看你不像普通人,”老汉递给他一块烤得焦黄的麦饼,“背上的伤是被棍子打的吧?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温砚秋接过麦饼,咬了一口,干涩的饼渣剌得喉咙生疼,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望着庙外初晴的天空,眼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只剩下淬了火般的坚定:“老伯,我叫温砚秋,是苏州的书生。我没得罪人,是恶人构陷良善,害了我心上人一家。”
他把赵家如何强抢民女、构陷沈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沈清慈自尽时,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两行热泪流淌不止,连麦饼都被泪水打湿了。
老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世道不公,总有恶人横行。但小伙子,你要是就这么死了,谁来给你心上人和她家人报仇?”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温砚秋心里的绝望。是啊,他不能死。清慈死了,沈家满门蒙冤,他若也跟着去了,谁来揭穿赵家的恶行?谁来告慰清慈的在天之灵?
“老伯说得是。”他擦掉眼角的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要活下去,我要去京城,我要考功名,我要让赵家血债血偿!”
樵夫被他的决绝打动,把积攒的几串铜钱塞给他:“我没多少钱,这点你拿着当盘缠。前面的镇上有位张老爷,是个清官,当年曾在京城做过官,或许能帮你。”
温砚秋对着樵夫深深一揖,这一拜,是谢救命之恩,更是谢点醒之恩。樵夫给他处理了伤口,给他换上自己的粗布衣裳。温砚秋把碎掉的“馨风”砚台残骸小心地包进布巾,贴身藏好,然后朝着京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一路上,他靠抄书、写信为生,夜里就睡在破庙或屋檐下,后背的伤时好时坏,每逢阴雨天便疼得直不起腰,可他从未停下脚步。路过张老爷的镇子时,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递上状纸,张老爷见他虽衣衫褴褛,却眼神清亮,又听闻是苏州沈家的事,顿时红了眼眶——原来张老爷当年进京路过苏州,曾受过沈父的恩惠,一直感念其清正。
“沈先生是好人,温公子,你的事,我管定了。”张老爷不仅给了他盘缠,还写了封举荐信,让他带着去京城找自己的故交。有了这封信,温砚秋的路顺了许多,他进了京城的书院,一边养伤,一边苦读,三更灯火五更鸡,常常读到嘴角起泡,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
三年后,春闱放榜,温砚秋高中进士,被点了翰林。他没有急着外放,而是留在京城,一边熟悉官场,一边搜集赵家的罪证。赵家在苏州横行多年,早已劣迹斑斑,强占民田、草菅人命的事做了不少,只是以前没人敢查。温砚秋借着编修史书的机会,翻遍了江南的卷宗,又悄悄派人回苏州暗访,终于凑齐了厚厚的一叠罪证,每一页都浸透着沈清慈和沈家的血泪。
那时恰逢新帝登基,正欲整顿吏治,严惩贪腐。温砚秋抱着必死的决心,在金銮殿上敲响了登闻鼓,将赵家的罪证一一呈上,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陛下!赵家父子构陷忠良,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苏州百姓敢怒不敢言!臣恳请陛下明察,还沈氏一族清白,还江南一片朗朗乾坤!”他跪在大殿中央,后背的旧伤因激动而隐隐作痛,却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
新帝看着那叠罪证,又听温砚秋细数赵家恶行,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赵家父子打入天牢,派钦差前往苏州彻查。三个月后,查勘结果回京,赵家罪证确凿,新帝下旨:赵知府父子凌迟处死,赵家满门抄斩,家产充公,沈父的冤案昭雪,入苏州乡贤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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