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无妄渊冤魂的世界（1/2）
无妄渊底的黑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最烈的三昧真火都烧不透半寸。这里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哀嚎在岩壁间撞来撞去，像钝刀子割着人的骨头——不，这里本就没有“人”，只有无数被剥夺了转世资格的冤魂，在浓稠的怨气里浮浮沉沉。有的魂体被怨气蚀得只剩半副骨架，空洞的眼眶里淌着黑血；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却在黑雾中一遍遍重复着咽气前的痛苦：被火烧的蜷成焦炭，溺水的喉咙里冒泡，坠崖的四肢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渊底最深处立着座白骨砌成的高台，台基是用孩童的颅骨垒的，每一颗颅骨的眼眶里都嵌着点幽蓝的鬼火，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台上坐着个模糊的身影，周身缠绕着数不清的怨魂，那些魂体被他周身的戾气绞得忽明忽灭，却又挣脱不得，活像件流动的黑袍。他便是无妄君，千万冤魂的戾气凝聚而成的邪祟，指尖轻捻间，就能让渊内的阴魂痛得蜷缩成一团。
“南边的‘饿鬼道’又吵着要‘食粮’了？”无妄君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每说一个字，就有一缕怨气从他口中溢出，化作条小蛇，钻进台下跪着的阴魂嘴里。那阴魂本是个因饥荒而死的老妇，颧骨高耸，肚子瘪得像张纸，此刻被怨气一冲，顿时发出凄厉的嘶鸣，身形竟缩成了孩童大小，眼眶里淌出的黑血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回、回君上，”另一个穿着破烂官服的阴魂战战兢兢地回话，他脖颈上还套着半截枷锁，铁链拖在白骨台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响——是当年因贪腐被处斩的县太爷，脑袋与脖颈间还连着点皮肉，说话时脑袋歪向一边，看着格外瘆人，“饿鬼道的阴魂说，阳间的秋收刚过，该‘借’些精气给他们了……他们闻着那新谷的香气，都快疯了……”
“借？”无妄君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的怨气压得周围的阴魂纷纷跪倒在地，那些本就残破的魂体被这股力量碾得几乎溃散。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着团黑雾，黑雾里隐约能看见阳间丰谷镇的景象：金灿灿的稻穗堆成山，晒谷场上的人们脸上带着笑，连空气里都飘着米香。“告诉他们，不是借，是拿。”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掌心的黑雾猛地炸开，“去阳间的‘丰谷镇’，那里的人最是惜命，精气也最足。记得，别弄出太大动静，把那些刚死的新魂带回来——我正缺些‘新鲜’的怨气养着这渊底的阵眼。”
“是！”县太爷阴魂磕头如捣蒜，脑袋“咚”地撞在白骨台上，差点彻底掉下来。他连滚带爬地转身，化作一缕黑烟，往渊外飘去，路过那些哀嚎的阴魂时，还不忘用锁链抽了其中一个魂体——那是他生前害死的佃户，此刻正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
县太爷刚走，就有两个手持骨鞭的阴魂拖着个年轻女子的魂魄过来。那女子魂魄穿着身褪色的红衣，心口还留着个箭孔，黑血顺着衣摆往下滴，显然是死于兵戈。她的发髻散乱，几缕头发粘在苍白的脸上，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君上，这是从‘战魂道’抓来的，她说不肯入我无妄渊，还说要去投胎……”持鞭阴魂粗声粗气地回话，他的骨鞭是用自己的腿骨做的，往地上一抽，激起片黑色的火星，烫得旁边的阴魂纷纷躲闪。
女子魂魄猛地抬头，眼神里竟还带着阳间的倔强，那点清明在这无妄渊里，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我夫君是戍边的将军，我们说好要等他回来的！他说打完仗就娶我，我们还没喝合卺酒呢！你们凭什么把我困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连周身的怨气都绕着她走。
无妄君的身影微微一动，一股怨气化作的手猛地掐住女子的脖颈，那只手苍白浮肿，指甲又黑又长，深深陷进她的魂体里。“凭你是枉死的？”他凑近女子，声音里带着蛊惑，像毒蛇吐信，“凭你心里的恨比爱多？你夫君早就战死了，尸体都被野狗啃了，骨头扔在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你还等什么？”
女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比刚才更白，眼神里的倔强开始松动。她想起将军临走时塞给她的玉佩，说“见玉如见人”；想起城破时，敌军的箭射穿城门，也射穿了她的胸膛；想起倒下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燃烧的房屋和哭喊的百姓……那些画面像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的魂体。
“你看，”无妄君轻笑，另一只手一挥，黑雾中浮现出乱葬岗的景象：一具具尸体叠在一起，野狗叼着断臂啃食，其中一具穿着将军铠甲的尸体，胸口插着半截长枪，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他都死了，你还守着那点念想做什么？不如留在这无妄渊，我给你力量，让你去阳间找那些害死他的人报仇……你可以附在敌军将领的梦里，让他夜夜不得安宁；你可以钻进那些贪官的府邸，让他们散尽家财，不得好死……”
女子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眼底的清明渐渐被怨毒取代。恨意像野草般疯长，很快就淹没了最后的清明。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已蒙上了层黑雾：“我留……”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自己的阴冷，“我要报仇……我要让所有害过他的人，都尝尝这穿心之痛……”
无妄君满意地笑了，松开手，任由那女子的魂魄被怨气缠绕，原本鲜亮的红衣渐渐变得漆黑，心口的箭孔里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缠向周围的阴魂。她不再是那个等着将军归来的少女，成了无妄渊里又一个被仇恨吞噬的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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