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玉神舍命卫道（1/2）
师父话音落时，衣袂已扫过云端的流岚，大师兄足尖点着云絮紧随其后，两人身影很快化作天际的两点白，被渐浓的暮色吞了去。
袁珂站在客栈院中的老榆树下，指尖还残留着青铜笔剑的凉意。方才师父与大师兄的对话像两颗石子，在他心湖投下圈连圈的涟漪——“暂时压制”“水底封印”“上天定数”，字字都透着未竟的凶险。他抬头望向昆仑山脉的方向，暮色正沿着山脊线漫上来，像无妄那缕青灰的烟，悄无声息地缠向人间。
“不对劲。”袁珂转身时，青铜笔剑的穗子扫过石阶，发出细碎的响，“师父说无妄只是被暂时压住，可它是千万冤魂所化，怨气根源不除，迟早会冲破压制。”
丝丝正给绵绵梳着羊角辫，听到这话，木梳顿在发间：“你的意思是……它还会回来？”
绵绵手里攥着片龙鳞，闻言往丝丝怀里缩了缩，大眼睛里浮起怯意：“那个会变戏法的坏东西？”
玉神坐在门槛上，指尖摩挲着那块刻了“渡厄”二字的木牌，木牌边缘已被他磨得光滑：“无妄两次附在绵绵身上，一是瞧着她是天蚕丝所化，易招阴邪；二是知道我们护着她，能拿捏住我们的软肋。这次被度化了部分冤魂，剩下的怨气只会更凶。”
“可师父说要彻底封印，得用‘神山水中玉’。”袁珂走到石案前，铺开从镇邪台拓来的碑文摹本，“当时没细想，现在越琢磨越觉得蹊跷——无妄最忌惮镇邪台的定魂石，碑文里又藏着封印的法子，说不定答案就刻在定魂石上。”
他指着摹本上那六款十二条：“你看，这里把无妄的根源说得明明白白，是兵戈、冻饿、自戕、断情、侠客、五毒六类冤魂集齐所化。最后那句‘若封之，神山水中玉，可也’，定是关键。”
丝丝凑过来细看，指尖划过“神山水中玉”五字：“天山算神山，天池便是神山水，可这‘水中玉’……”
“去镇邪台。”袁珂收起摹本，眼神沉定，“定魂石上的文字比拓本完整，或许还有我们漏看的细节。”
玉神站起身，将木牌揣进怀里：“我跟你去。”
绵绵却突然往后缩，小手死死攥着丝丝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去……那里有怪声音……”
众人都是一愣。上次在镇邪台，绵绵虽被无妄附身，事后并未说过害怕。此刻她小脸发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恐怖的事。
“是不是听到什么了？”丝丝蹲下身，掏出块龙涎果干哄她，“有袁珂哥哥和玉神在，不怕的。”
绵绵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手指着北方：“冷……好多人在哭……”
袁珂与玉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这孩子能感知到常人察觉不到的阴邪之气，她的恐惧绝非无端。
次日天刚亮，四人便往镇邪台赶。越靠近石台，山间的雾气越浓，连日光都成了昏黄的一团，照不透那层黏糊糊的白。绵绵的脚步越来越沉，走到距镇邪台还有半里地的岔路口时，说什么也不肯再走，抱着丝丝的腿放声大哭：“不去！那里有好多眼睛在看我们！”
“听话。”袁珂蹲下来，青铜笔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穗上的玉坠发出清越的响，“我们找到封印的法子，那个坏东西就再也不能吓唬你了。”
玉神也从怀里摸出个梨木小玩意儿，是雕成小龙模样的哨子：“吹这个，那些怪东西就不敢靠近了。”
绵绵抽噎着接过哨子，被丝丝半哄半拉地往前挪。快到镇邪台时，雾气里果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无数人在骨缝里喘气，听得人头皮发麻。袁珂握紧青铜笔剑，笔锋的金光刺破雾气，才勉强看清石台的轮廓——定魂石依旧立在中央，只是石身上的符文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像蒙了层洗不掉的灰。
“就在这儿。”袁珂率先跃上石台，指着定魂石西侧的石壁，“上次光顾着对付山兽，没留意这边还有文字。”
众人围过去细看，石壁上的篆体比正面更古老，笔画间爬满了青苔，得用剑鞘刮掉才能辨认。袁珂小心地清理着，一行行晦涩的文字渐渐显露：
“六魂聚，戾气生，号无妄，乱阴阳。
神山为基，神水为界，玉为容器，封于寒渊。
玉碎则魂散，玉存则邪伏。”
“玉为容器……”丝丝喃喃道，忽然看向玉神，脸色瞬间煞白，“玉神……你是天生玉石所化……”
话音未落，玉神猛地按住石壁，指腹摩挲着“玉为容器”四字，喉结滚动着：“我师父说过，我本体是昆仑玉髓，吸收了千年日精月华才化形……”
袁珂心头剧震，猛地看向碑文最后那句“玉碎则魂散，玉存则邪伏”，再想起师父那句“上天自有定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难道所谓的“水中玉”，指的竟是玉神？
“别胡思乱想。”袁珂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说不定是指某种玉石，不是……”
“嗷——”
一声凄厉的尖啸突然从雾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浓雾像被煮沸的水，剧烈地翻滚起来，青灰色的烟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石台上空聚成个巨大的漩涡，正是无妄的身影！
“找得好苦啊……”无妄的声音里带着孩童的尖利、老妪的沙哑，还有无数冤魂的哀嚎，“我还以为要等你们主动送上门，没想到竟自己寻来了！”
烟丝里浮现出无数张脸：有披甲的士兵、面黄肌瘦的饥民、抹脖子的书生、哭哭啼啼的女子、提剑的侠客、青面獠牙的贪官……密密麻麻地贴在漩涡上，眼睛都是空洞的黑。
“上次被清心咒渡化了三成冤魂，本以为要再养百年才能复原。”无妄的声音陡然拔高，“没想到镇邪台的怨气这么足，短短几日就补回来了！多谢你们送上门，让我把剩下的三成也填满！”
袁珂将丝丝和绵绵护在身后，青铜笔剑横在胸前：“你逃不过师父的镇压。”
“镇压？”无妄狂笑起来，旋涡里的脸都跟着笑，“你师父用清心咒渡化的，不过是些善念未绝的冤魂！剩下的都是些恨入骨髓的恶鬼，他那套慈悲法子没用！”
烟丝突然化作无数利爪，抓向四人的面门。袁珂挥剑斩断数缕，却见那些烟丝落地即散，又从石缝里钻出更多，像杀不尽的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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