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袁珂宝善城哭精卫（2/2）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她还是只羽翼未丰的神鸟，被风卷到昆仑，落在他的肩头，对着他叽叽喳喳叫，声音清脆，像是在骂他挡了路，又像是在向他讨吃的。他那时候还觉得她烦，想把她赶走，可她却赖着不走，后来竟跟着他下了凡。
他想起他们一起上昆仑寻千年雪莲，她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翅膀被雪埋住，动弹不得，却还嘴硬说“这雪太滑，不是我笨”，让他哭笑不得，只能把她抱起来，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带她去找雪莲。
他想起在不周山下战小铃铛和珠珠妖两个猪妖，她被妖法困住，困在一团黑雾里，却还笑着喊“袁珂你别管我，先斩了那妖怪，我有办法出来”，结果等他斩了妖怪，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翅膀上全是伤。
他想起无数个寒夜，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她抢了他的披风裹在身上，说“你的比我的暖”，然后靠在他肩头睡着，嘴里还嘟囔着梦话，说要吃烤肉。
他想起他们在丝路的沙漠里迷路，水喝完了，她把自己的最后一口水喂给他，说“你是蚕神，你得活着，我只是一只鸟，死了就死了”，那时候他多想告诉她，她不是一只鸟，她是他的命。
他想起她虚化那日，她站在共生殿前，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却还笑着对他说“袁珂，别哭，我以后就是这藤蔓，就是这花，我会一直陪着你”，然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藤蔓里。
那些拌嘴、那些生死与共、那些藏在冷言冷语下的牵挂，此刻都成了扎心的针，一针一针，扎得他疼。一场场生死相搏，你冲在前，我护在后，从不缺席。
“回来吧，回来吧……”他终于忍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在空荡的殿前回荡，“我的那只傻鸟！从今后再无人，陪我上昆仑、爬雪山，顶风冒雪寻那点千年天山雪莲；再无人，和我一起在寒风凛凛的不周山卧在冰雪山洞中，在梦里化作丝丝给我取暖；再无人，陪我战火鸦精、斗黑衣教，赢了就和我一起大碗喝酒，喝醉了就化作小鸟赖在我肩上不肯走路……”
他一拳砸在地上，尘土飞扬，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你说过要看着宝善城的孩子长大，要教他们种沙棘，要绣一面比天还大的锦缎，挂在宝善城的城墙上……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藤蔓剧烈地摇曳起来，粉色的花朵纷纷飘落，像是一场带着金光的雨，将他整个人笼罩。那些花瓣落在他的脸上、手上，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人在轻轻擦去他的泪，又像是在轻轻拥抱他。
云端的丝丝，早已泪流满面。她跟着袁珂这些年，见过他斩妖除魔的狠厉，见过他面对天庭时的孤傲，见过他处理丝路事务时的果断，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蚕神，只是一个失去了挚爱的凡人男子。她忽然明白，袁珂不是在哭精卫的离开，是在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哭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让他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哭闹的人，再也不会笑着喊他“二傻子”了。
“先生……”丝丝轻声唤了一句，却又觉得多余。此刻的袁珂，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场痛痛快快的宣泄，是把心底积压了太久的思念，都哭出来。
袁珂还跪在那里，只是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他把脸埋在藤蔓的根部，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寻求安慰。过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拔出星轨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温润。
“傻鸟，我知道你在。”他望着藤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却多了几分温柔，像是在对恋人低语，“你守着宝善城，我守着你。丝路的路还长，我会带着你的那份，一直走下去，把这条路守得平平安安，让你在天上……不，让你在这花里，也能安心。”
藤蔓上的花朵忽然齐齐转向他，金光璀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对他微笑。一阵风吹过，带着《蚕神谣》的旋律，那旋律悠扬婉转，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如同一个温柔的拥抱。
袁珂转身，长剑归鞘，脚步沉稳地往城外走。经过云端下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了一眼，对着云层的方向微微颔首，眼神里虽有红痕，却已没了方才的痛苦，反而带着一种释然。
丝丝驾着云，悄悄跟在他身后。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蚕神从未真正失去精卫。她化作了藤蔓，化作了花朵，化作了宝善城的风与光，融入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而他的心里，永远留着一个位置，装着那只爱拌嘴的傻鸟，装着那些生生死死的岁月，装着那份跨越了生死的爱恋。
云下的藤蔓还在轻轻摇曳，粉色的花瓣乘着风，一路跟着袁珂的脚步，像是在说：“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二傻子，你要好好的。”
袁珂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知道，她还在，一直都在。这场跨越了生死的守候，才刚刚开始。他要带着她的那份爱，继续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直到地老天荒。
而袁家庄的院子里，李三娘收起了凉掉的胡饼，重新热上。玉神继续打磨着手中的玉石，丝丝和绵绵也重新拿起丝线。他们知道，袁珂会回来的，带着那份释然，带着精卫的那份爱，回到这个温暖的家。因为，这里有他的根，有他要守护的人，也有他永远的牵挂。
宝善城的风，依旧吹着，带着沙棘的甜香，带着藤蔓的生机，带着那份跨越了生死的爱恋，吹向远方，吹向未来。而袁珂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这份爱，这份守候，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