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黄亮见成王（2/2）
黄亮心中一凛，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神色郑重起来，连忙躬身应是，双手下意识地搓了搓，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殿下尽管放心！属下早已将一切打点妥当，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他细细禀报：“码头那边，属下已经寻好了连夜离京的货船，船家收了银子，嘴严得很，绝不会多问一句；沿途落脚的客栈，也早已塞足了银钱，店家会全力遮掩，不留任何痕迹；甚至连牵线的牙婆那边，也都给足了好处，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保管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是朝廷的暗探，也查不到半分蛛丝马迹！”
成王听着黄亮有条不紊的禀报，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好，很好。”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许诺，“你办事，本王向来放心。这事若是办妥了，不出任何岔子，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荣华富贵，本王都会记着你的功劳。”
黄亮一听，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得浑身都微微颤抖。他知道成王向来言出必行，这番许诺，便是他飞黄腾达的机会。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紧紧触碰到冰凉光滑的青砖，磕了一个扎扎实实的响头，声音激动得带着哽咽：“谢殿下栽培！谢殿下信任！属下粉身碎骨，也定要为殿下办好此事，保证不出半点岔子！”
说完，他又重重磕了两个头，才恭恭敬敬地起身，垂首立于一旁，等候成王的进一步吩咐。
成王挥了挥手，语气淡漠：“行了，下去吧，按计划行事，随时派人回来禀报进度。”
“是！属下遵命！”黄亮再次躬身行礼，不敢多做停留，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走出静思阁，轻轻合上阁门，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的夜色之中。
待黄亮退下，阁门刚刚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静思阁内的屏风之后，便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此人正是成王身边另一位心腹谋士，胡有为。他身着一身玄色锦袍，面料考究，做工精细，身形挺拔，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文人的清正之气，只是此刻，他面色凝重得像一块寒铁，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忧虑与不安，周身的气氛压抑至极。
他一步步走到成王面前，站定身形，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几分劝阻：“殿下，当真要这么做？”
成王抬眼看向胡有为，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反问道：“怎么，你这是在心疼那几个越国女子？”
胡有为连忙摇头，语气沉重，带着对成王的担忧：“属下并非心疼那些女子，只是殿下，仁义二字，总不能全然不顾。咱们虽身在王府，手握权势，可行事也得有个底线，有个分寸。这般贩卖战乱弱女，伤天害理，若是传扬出去，不仅有损殿下清誉，更会引来朝野非议，甚至被政敌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啊！这般做，只怕……得不偿失，埋下祸根啊！”
胡有为跟随成王时间不长，却也深知成王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在朝中争权夺势，可他始终认为，成大事者，需守底线，行正道，若是靠这般阴私手段牟利，终究会引火烧身。
“底线？”
成王听到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张狂而凄厉，震得阁内烛火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青铜灯台的灯芯噼啪作响，光影乱颤，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狰狞而可怖。
笑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停歇，成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厉与决绝。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胡有为，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对这世道的看透与狠绝：“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讲仁义、守底线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玄色锦袍在身侧翻飞，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你以为那些越国女子是怎么来的？还不是边境战乱时被乱兵掠来的可怜虫？她们如今流落异乡，无依无靠，就算不被咱们发卖，留在京中，要么被充入军营，受尽凌辱，要么饿死街头，尸骨无存。与其让她们在军营里遭罪受苦，不如换些银钱，为本王的大业添砖加瓦，这才是实在事！”
胡有为心中一痛，还想再开口劝说，想要告诉成王，权势之路，不该以践踏无辜为代价，可话到嘴边，却被成王骤然挥手打断。
成王面色不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行了，不必多言，这事就这么定了，本王心意已决，谁也劝不动！”
他不再看胡有为凝重的面容，转而吩咐道：“你去府中库房，领八十两银子，明日一早，亲自给城西的王嬷嬷送去。”
胡有为一愣，不解地看向成王：“王嬷嬷？殿下，那王嬷嬷是宫中退下来的老人，在京中开着一家小院落，专门打理一些私密事务，殿下为何要突然给她送银子？”
成王眸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算计，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神秘与冷意：“你见到王嬷嬷，不必多言，只将银子交给她，就说……过些日子，本王这里，就要她多多帮忙，出力周旋了。”
胡有为心中一沉，瞬间明白，成王这是又在谋划什么更大的事，只是不愿让他知晓详情。他张了张嘴，心中满是忧虑与无奈，想要再劝，却看着成王冰冷决绝的面容，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用，只会惹得成王动怒。
终究，他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成王躬身一礼，声音低沉而落寞：“属下遵命。”
说完，他转身便走，玄色锦袍的袍袖一挥，带起一阵微弱的风，恰好吹过桌角的青铜灯台。灯芯本就燃得微弱，被这风一吹，瞬间熄灭。
“噗”的一声轻响，静思阁内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失，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阁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窗外的残月微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进几缕清冷的光，落在地面上，斑驳陆离。
胡有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阁外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成王一人，独自站在黑暗的静思阁内。
他没有点灯，只是缓缓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紧闭的窗棂。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晨曦渐起，微弱的晨光穿透浓重的夜色，一点点浸染着天幕。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成王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那抹初现的晨曦，面容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之中，无人能看清他的神情。只是在这片寂静的黑暗里，他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淡、极冷、又极深的冷笑，那笑意藏在心底，无人察觉，却透着彻骨的寒凉与无尽的算计，在这即将破晓的夜色里，悄然蔓延。
成王府的夜谋，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些身如浮萍的越国女子，终究不过是这权力棋局之上，一枚微不足道的弃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