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血染戈壁(2/2)
苏赫巴托尔突然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那是他的同乡,一块儿入伍,一块儿训练,一块儿说要打跑罗刹人,回家娶媳妇的兄弟。
他勒住马想回头,却被额鲁厉声喝住。
“走!”
苏赫巴托尔扭过头,满脸是泪,朝着身后的哥萨克,用蒙语嘶声大骂:
“霍尔赫努德!塔纳雷格乔内德波尔嘎诺!”
(蒙语:虫子们!要让你们喂狼!)
还有一个落马的战士,那是索伦人,叫阿尔斯楞,绰号“老虎”,全连力气最大的一个。
他被马甩出去,摔在草丛里,还没来得及起身,哥萨克的战马就围上来了。
他抽出马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哥萨克,可更多的人涌上来。
临死前,他的怒吼声穿过隆隆的马蹄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乔内德波尔嘎诺!”
(索伦语:狼食!遭狼吃的!)
同袍的怒吼,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夏军战士心里。
可没人能回头。
浅滩终于到了。
库尔图河在这里变得很浅,最深处也只到马肚子。
“过河!”
额鲁一马当先冲进河里,马蹄踏起大片水花。
身后一百多骑紧随,河水被搅得浑浊一片。
哥萨克们追到河边,丝毫不停,直接涉水,紧追不舍。
渡过河后,向东跑了十余里,进入戈壁滩。
期间夏军回身打倒了十几个哥萨克,自身却损失了二十余人。
前方的草场越来越稀疏,渐渐换成黄褐色的沙地。
太阳正挂在头顶,晒得沙砾滚烫,热气蒸腾,远处的景物扭曲摇晃起来。
在戈壁滩上,又奔出二三十里。
额鲁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
那些高大威猛的顿河马,此刻浑身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越跑越慢。
有几匹跑着跑着,突然前腿一软,跪倒在地,把背上的骑手甩出老远。
还有的干脆口吐白沫,一头栽下去,再也起不来。
而蒙古马,这会儿却越跑越有劲。
额鲁的心落回胸腔里。
赌对了。
三里、四里、五里。距离越拉越远。
那穿大氅的哥萨克军官勒住马,望着向东奔去的夏军骑兵,
气急败坏地挥舞着军刀,嘶吼着什么。
他身后,几匹顿河马一头栽倒,骑手滚落在沙地上。
他们追不上了。
哥萨克终于停下来,眼睁睁看着那群夏军侦察兵,消失在东边戈壁滩的热浪里。
额鲁带着连队又跑出十余里,确认追兵没有跟来,才慢慢停下,翻身下马。
清点人数。一百四十二人的连队,损失二十五人。
他大口喘着粗气。
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喉咙里火辣辣的,像吞了一把沙子。
战士们拿出水袋,先给人喝,继而喂马。
额鲁的目光扫过去。
有几匹空鞍的战马,没了主人,却还跟着队伍跑,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其中一匹,额头有块白斑——朝鲁的马。
苏赫巴托尔也看见了。他走过去,摸了摸马的脸。
额鲁走到他身边,站定。没有说话。
片刻后,苏赫巴托尔抬起头。
脸上被风沙糊住,泪淌下来,冲出两道白印子。
额鲁望向西边那片热浪蒸腾的戈壁。
良久,他转过身,环顾四周疲惫的、沉默的战士们。
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有力:
“都记着。今天牺牲的同志,一个都不能忘。将来打回去,百倍还给罗刹人。”
没人应声。可那些沉默的眼神,比任何话语都决绝。
稍作休整,翻身上马,继续向东。
得赶快回去,把罗刹人援军已到的消息,送到大帅案前。
身后,那几匹空鞍马紧紧跟上。
戈壁滩上,热浪仍在翻涌。
地平线被阳光烤得扭曲变形,像一幅即将融化的西洋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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