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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西来东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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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以后,佐湘阴当真忙得席不暇暖。

伊犁河谷的雪,一日比一日消得快。

先是向阳坡上露出黑土,湿漉漉的,冒着水汽。

接着草芽从土里钻出来,嫩绿嫩绿的,像给大地铺了一层薄毡。

远些的地方,草长得密了,风吹过去,绿浪翻滚,一直涌到天山脚下。

山巅的积雪还白着,衬得那绿愈发鲜亮。

河谷里到处是融雪汇成的小溪,叮叮咚咚,日夜不停地往伊犁河淌。

河水涨了,裹着泥沙和枯枝,浩浩荡荡向西流去。

刘昌林率着第七军主力,就是踩着这层绿意赶来的。

那是四月末的事。

队伍从哈密出发,一路向西,过巴里坤、木垒、奇台、迪化,足足走了两个月。

步兵扛着枪,脸膛被戈壁的风吹得黝黑。

炮兵赶着骡马,马车上拖着沉重的火炮,车轮碾过刚化冻的泥土,留下深深的车辙。

工兵背着工具,边走边勘察地形,时不时掏出本子记几笔。

最苦的是辎重兵,赶着漫长的驼队,

驼背上驮着粮袋、弹药箱、帐篷、药品,压得那些牲口直喘粗气。

营帐从伊犁城扎起,顺着伊犁河往下游铺开,连绵十几里。

夜里望去,篝火点点,像繁星落了一地。

号角声此起彼伏,惊起河滩上的野鸭,扑棱棱飞向远处。

偶尔有战马嘶鸣,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很远。

军队刚刚安顿,官道上又腾起新的烟尘——关内的移民到了。

起先是三三两两,赶着大车,驮着行李。

大车用柳条编的篷,蒙着旧毡子,吱吱呀呀响一路。

车上装着锅碗瓢盆、铺盖卷儿、几袋口粮、几件农具。

女人坐在车辕上,怀里抱着小的,手里牵着大的。

男人跟在车后头,肩上还扛着把锄头,走得满头是汗。

孩子们追着跑着,惊起路边的野兔,一溜烟窜进草丛里。

后来人多了,成了队,成了群。

官道上烟尘滚滚,一眼望不到头。

陕甘口音的、中原口音的、漠南口音的,南腔北调混在一起,喧嚣热闹。

有个老汉牵着驴,驴背上驮着两个筐,筐里装着几只鸡。

鸡咯咯叫,老汉就骂:“叫什么叫,到了地方有你们吃的!”

一个年轻媳妇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婴儿,走得有些踉跄。

有人问她男人呢,她低了低头,没说话。

旁人便不再问——这年头,谁不藏着一肚子苦水。

好在希望就在眼前。

到了伊犁,衙门的吏员迎上去,拿着名册,挨个登记。

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几口人,会什么手艺。

登记完了,发给一张票据,凭着票据去领口粮、领种子、领农具,然后分地去。

地早丈量好了,一块一块,插着木牌,写着编号。

分到地的人蹲在地头,抓把土捏捏,凑到鼻子跟前闻闻,眼眶就红了。

“这土,黑油油的,攥一把能流油。”一个中原口音的汉子说。

旁边一个甘省人接话:“比老家那黄土地强多了。”

“强多了。”

汉子重复一句,忽然蹲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跟着移民一道来的,还有大批技术人员。

那一日,佐湘阴在城外的帐篷里召见他们。

帐篷里挤满了人,站都站不下。

勘探员老郑最先站出来,四十来岁,脸晒得黝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佐湘阴:

“大帅,您看这个——伊犁河谷底下,全是宝。”

石头沉甸甸的,断面闪着青灰色的光。

佐湘阴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递还给老郑:

“给你拨二十个兵护卫,再派本地人当向导。三个月够不够?”

老郑一拍胸脯:“两个月!保证把矿脉给大帅找出来!”

工程师们围着一张简易的木桌,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周,刚从江城钢铁厂调来。

他指着地图:“大帅,咱们得选离煤矿近的地方,省得运煤费劲。

还得靠近水源,炼铁离不得水。”

佐湘阴俯身看图,良久,点了点头:“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一个年轻文吏写得一手好字,登记时还跟人拉家常。

一个大娘问他:“后生,你哪来的?”

文吏正在书写,头也不抬:“湖南的。”

大娘问:“湖南好远吧?”

文吏将写好的户籍簿递给她:“远着呢,走了三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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