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总部来人了？？（1/2）
回程的羊皮筏子刚靠岸，苏勇的脚还没踩稳河滩上的碎石，通讯员就从柳树林里窜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
旅长！总部来人了！
苏勇的脚步顿住了。
他刚从筏子上跳下来，左脚踩在一块湿滑的鹅卵石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稳住了。河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却感觉后背有一层薄汗正在往外渗。
联络处的周副处长，带了两个人，昨天下午到的。赵政委不在，孙副旅长接待的，现在人就住在旅部。
通讯员跑得太急，话说得断断续续，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苏勇和赵刚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刚的脸色变了。联络处是总部的耳目，平时负责各根据地之间的情报协调和物资调配。这个时候派人下来，绝不是串门喝茶。
赵刚快步走到苏勇身边，压低声音：联络处......周副处长？是不是周砺？
通讯员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赵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周砺这个名字，他在抗大学习的时候就听说过。此人是保卫局出身，长征时期就在中央纵队负责情报审查，后来转到联络处，专管各根据地的物资核查和人员审查。在总部系统里，这个人有个外号叫周扒皮——不是说他刻薄，是说他查东西的时候跟扒皮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下剥，不见骨头不罢休。
这种人亲自下来，不可能是例行公事。
他说了什么事？赵刚问。
通讯员摇头：没说。但孙副旅长讲，周副处长到了之后，先去看了卫生所，又去了被服厂，还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跟老乡聊了不少。
苏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看卫生所——是在查药品来源。看被服厂——是在查物资流向。跟老乡聊天——是在摸底层的口风。
这不是视察，这是摸底。
一套标准的情报审查流程。先看实物，再查账目，最后找不相干的人侧面印证。三条线交叉比对，哪里对不上，哪里就有问题。
苏勇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漏洞。
卫生所那边问题不大。他早就跟卫生所的所长打过招呼，对外的说法统一口径：青霉素月产两百支，优先供应本旅伤员，剩余部分上交总部卫生部统一调配。账目上的数字和实际使用量是对得上的，因为多出来的产量全部走了暗线，没有经过卫生所的账本。
被服厂那边也没什么可查的。被服厂就是被服厂，跟青霉素八竿子打不着。周砺去看被服厂，多半是在查整个根据地的物资消耗情况，看有没有不明来源的物资流入——比如从国军那边换来的弹药和原料。
最危险的是第三条线。跟老乡聊天。
古县根据地就这么大，村子就这么几个，老百姓嘴上没把门的。万一有人无意中提到最近实验室那边动静挺大何先生的窑洞里又拉了好几车东西进去之类的话，周砺立刻就能嗅出不对。
苏勇的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站在河滩上，河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表情平静得像是刚听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知道了。他说，还有别的吗？
通讯员想了想：孙副旅长还说，周副处长特别问了一句——苏旅长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苏勇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三个人。
赵刚站在最近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凝重。魏大勇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搞明白联络处来人意味着什么。何莫修刚从筏子上爬下来，裤腿湿了半截，正弯着腰拧水，听到动静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何莫修。苏勇忽然回头。
何莫修正在从筏子上往下爬，一条腿还悬在半空中，闻声差点栽进河里。魏大勇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子，把他提了上来。
你现在就回窑洞，把实验室里所有跟产量有关的记录本收起来。培养皿的数量减掉一半，发酵罐只留三个在明面上，其余的用苫布盖了堆到后山的废窑洞里去。
苏勇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容不得半点含糊。
何莫修愣了一下。
他是个聪明人，虽然不懂军队里的弯弯绕绕，但把东西藏起来这个意思他听得懂。能让苏勇在深更半夜、刚从黄河对岸回来、脚上的泥还没干的情况下就下这种命令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记录本我藏到哪里？
你自己找个地方，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我。苏勇说，我不知道，就没人能从我嘴里问出来。
何莫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连外套都没顾上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上跑去。夜色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只剩下碎石被踩动的声响从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远。
魏大勇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凑到苏勇跟前：旅长，要不要我带几个人把实验室的门守起来？
不用。苏勇摇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正常。你守了门，反而告诉人家里面有东西。
魏大勇挠了挠头，觉得有道理，退到了一边。
赵刚走到苏勇身边，两个人并肩沿着河滩往回走。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河水在身后哗哗地流，盖住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你觉得是总部起了疑心？赵刚压低声音问。
不好说。苏勇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刚听出了底下那层绷紧的弦，咱们报上去的产量是每月两百支，但卫生所用药的速度、伤员恢复的比例，这些数据是对得上的。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
除非有人嘴不严。
赵刚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实验室那边，知道真实产量的人有几个？
何莫修，他的两个助手，再加上我。苏勇伸出四根手指，四个人。
助手靠得住吗？
一个是延安派来的大学生，党员，政治上没问题。另一个是本地招的药剂师，老实人，但嘴碎不碎我不敢打包票。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可能。他说，不是人的问题，是数的问题。
苏勇看了他一眼。
咱们每个月上交总部五十支青霉素，留一百五十支自用。总部卫生部那边有账，他们知道咱们的产量是两百支。但如果他们拿这个数字去跟其他根据地比——
赵刚顿了一下。
其他根据地连青霉素的影子都没见过。咱们一个月产两百支，这个数字本身就够扎眼了。总部不需要怀疑咱们虚报，他们只需要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用了什么设备？原料从哪来？有没有外部渠道？
苏勇站住了。
赵刚说得对。
他一直在防备的是产量造假这个方向，却忽略了另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产量本身就是疑点。在太行山区，在日军封锁线后面，在连盐都要靠自己煮的条件下，一个八路军的旅级单位每月能产两百支青霉素，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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