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驻客(2/2)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诚,几分狡黠,还有几分“被你看穿了”的无奈:
“章先生果然是明白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周某想要的东西,其实简简单——时间。”
章源眉头微微一挑:
“时间?”
周桐点点头:
“对。时间。”
他叹了口气:
“章先生也知道,城南那边,工程正紧。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收尾。可偏偏这时候出了人命案子,百姓人心惶惶,御史台那边肯定也要参几本。”
他看着章源:
“所周周某需时时间——稳住局面,推进工程,等事情过去。”
章源沉默了一瞬: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桐笑了笑:
“当然有关系。因为周某想让贵府这段时间,别动。”
章源的眼睛微微眯起。
周桐继续道:
“周某知道,贵府跟周某之间,有些误会。周某也知道,贵府对城南那块地,有自己的打算。但眼下,有第三只手在暗处搅局。咱们要是现在斗起来,正中那人下怀。”
他看着章源,目光坦诚得近乎天真:
“所以周某想求贵府——这段时间,咱们暂时休战。等周某把城南那边收拾妥当了,把那些暗处的人揪出来了,咱们之间的事,再慢慢算。”
章源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白文清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
周桐看着他们,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周某也知道,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所以周某想了个法子,让贵府放心。”
章源看着他:
“什么法子?”
周桐笑了笑:
“这几天,周某就住在贵府了。”
章源一愣。
白文清也愣住了。
周桐继续道:
“周某每天一早来,晚上再走。就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去。这样一来,城南那边如果出了什么事,跟贵府就没关系。因为周某在这儿,亲眼看着贵府的人什么都没做。”
他顿了顿:
“同样,贵府如果出了什么事,跟周某也没关系。因为周某也在这儿,什么都没做。”
他看着章源,目光诚恳:
“章先生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章源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白文清。
白文清的脸上,表情复杂得很——有意外,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
章源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周县令这个法子……倒是新鲜。”
周桐笑了笑:
“新鲜不新鲜不要紧,管用就行。”
章源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周县令就不怕,我们把你扣在这儿?”
周桐眨了眨眼睛:
“扣我?为什么?”
章源看着他:
“周县令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城南工程的主事者。扣了你,对城南工程是个打击。”
周桐笑了:
“章先生说笑了。周某一个小小县令,扣了有什么用?城南那边,有何大人坐镇,有大殿下盯着,少周某一个人,照样转。”
他顿了顿,看着章源,目光里带着几分“你放心”的意味:
“再说了,周某来的时候,已经跟和大人、大殿下都说了。周某要是不回去,他们知道上哪儿找。”
章源听着,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这话是什么意思?
威胁?
还是在提醒?
他正想着,周桐又开口了:
“章先生,周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某是真不想跟贵府为敌。”
他看着章源,目光诚恳得近乎炽热:
“周某在桃城的时候,就听说过秦国公府的威名。百年世家,功勋赫赫。周某一个小县令,何德何能,敢跟贵府作对?”
他叹了口气:
“之前那些事,都是误会。赵蛟那事,是周某不知情。城南那几个人,是有人在挑拨。现在周某想明白了,与其被人当枪使,不如过来跟贵府说清楚。”
他看着章源:
“周某不求别的,只求贵府能给周某一个机会——让周某证明,咱们可以不是敌人。”
章源沉默了。
白文清也沉默了。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章源才缓缓开口:
“周县令这番话,在下会如实转告国公爷。”
他站起身:
“至于周县令说的那个法子……在下也需要回去跟国公爷商议。”
周桐也站起来,拱手道:
“有劳章先生。”
章源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周桐:
“周县令,在下最后问一句——那三个人,真的不是你杀的?”
周桐看着他,目光坦然:
“不是。”
章源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白文清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周桐一眼。
那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警惕、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
周桐冲他笑了笑,拱了拱手。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周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吗?
不知道。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他望着窗外,心里开始盘算——
接下来几天,该怎么在这虎狼窝里,好好演完这场戏。
门外。
章源和白文清并肩走在廊下。
两人的脚步都不快,脸色都不好看。
走了一段,章源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待客厅的方向。
“文清,你觉得呢?”
白文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他的话,真假参半。”
章源点点头:
“那三个人,肯定不是他杀的。他没有那个本事。”
白文清微微一愣:
“先生这么肯定?”
章源看了他一眼:
“他那个人,我打听过。在桃城,靠的是实干。在北边,靠的是军功。杀人放火的事,他干不出来。”
他顿了顿:
“但这事儿,跟他脱不了干系。”
白文清若有所思。
章源继续道:
“他那番话,听着像是在求和,实际上……”
他冷笑了一声:
“他是在逼我们。”
白文清皱眉:
“逼我们?”
章源点点头:
“他说要住在这儿——明面上是避嫌,实际上是把自己当成人质。我们要是动他,就是跟陛下过不去。要是不动他,就得陪他演这场戏。”
他看向白文清:
“而且你没发现吗?他一直在暗示,有人在挑拨离间。那意思就是——如果我们现在对付他,就是中了那暗处之人的计。”
白文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先生的意思是……他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章源点点头:
“对。争取时间,把城南那边弄完。等那边尘埃落定了,他进可攻,退可守。而我们……”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白文清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先生打算怎么办?”
章源看着他,目光幽深:
“先回去,跟国公爷说一声。”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白文清:
“文清,那个姓周的,说你是他的‘至交’?”
白文清的身子微微一僵。
章源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跟他,什么时候走的这么近?”
白文清连忙道:
“先生明鉴!文清跟他,不过见过两面。上次他来府里,是文清接待的。今日是第二次见面。文清绝没有——”
章源摆摆手,打断他:
“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他在拉拢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白文清垂下眼,低声道:
“文清明白。”
章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白文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想起方才屋里,周桐那句“白先生是周某的至交”时的神情——那么坦然,那么诚恳,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朋友。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只是周桐随口说的一句客套话。
可为什么,听在耳朵里,却让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