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让他住下(1/2)
砺锋堂的内堂,气氛已经紧张得像要炸开。
消息传开之后,秦家几个主事的人陆续赶了过来。
秦烨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敲得一下比一下重。
旁边几个族老辈分的人,有的皱眉,有的叹气,有的则是一脸的不耐烦。
“这叫什么话?”
一个须发花白的族老拍着桌子,
“那姓周的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县令,敢跑到咱们国公府来撒野?还要住下?他把这儿当什么了?驿站吗?”
“四叔说得对。”
另一个中年男子附和,
“依我看,直接轰出去得了!管他什么陛
“轰出去?”
秦烨冷笑一声,
“你倒是轰一个试试?他现在就坐在待客厅里,喝着咱们的茶,等着咱们的答复。你轰他?他正好出去嚷嚷,说咱们秦国公府仗势欺人,连个上门求和的人都不放过。”
那中年男子被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烨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最后猛地停下,看向站在角落的白文清和章源:
“你们俩,怎么就把人给放进来了?”
白文清没有说话。
章源上前一步,拱手道:
“主公,人是他自己来的。咱们总不能把人拦在门外吧?”
“为什么不能?”秦烨瞪眼,“就说不见!就说国公爷身体不适!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打发了不行吗?”
章源沉默了一瞬:
“主公,打发了他,他还会再来。到时候更麻烦。”
秦烨被噎得说不出话,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坐回椅子上。
旁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中年妇人——秦家大房的主母,秦烨的母亲——缓缓开口:
“烨儿,你先别急。听章先生说说是怎么回事。”
秦烨深吸一口气,看向章源:
“说。”
章源便把方才在待客厅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周桐登门,到与白文清的寒暄,到自己出场,到那番“有人在挑拨离间”的话,到最后那个“我住在这儿”的提议。
他说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贬低。
但越是客观,听在秦家人耳朵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这是什么意思?”
秦烨听完,脸色更难看了,“跑到咱们府上来当人质?让咱们别动他?他以为他是谁?”
那四叔又拍桌子了:
“狂妄!太狂妄了!一个七品县令,跑到国公府来指手画脚,说什么‘暂时休战’?咱们秦国公府,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教怎么做事了?”
另一个族老也摇头:
“他那些话,听着是在求和,实际上处处在挤兑咱们。什么‘有人在挑拨离间’——那意思不就是说,咱们要是现在动他,就是中了人家的计?咱们要是不动他,就得陪他演这场戏?”
“就是!”
秦烨猛地站起来,“咱们凭什么陪他演戏?他算老几?”
他转向章源和白文清,目光凌厉:
“你们俩当时就该直接回绝他!让他滚蛋!”
章源没有说话。
白文清也没有说话。
秦烨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火气更大了: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说错了?”
章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主公,回绝他容易。但回绝之后呢?”
秦烨一愣。
章源继续道:
“他今日登门,是带着诚意来的。不管这诚意是真是假,至少明面上,他是来‘求和’的。咱们把他轰出去,传出去是什么名声?”
他顿了顿:
“御史台那帮人,正愁找不到参咱们的由头。主公这一轰,正好给他们递刀子。”
秦烨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族老沉吟道:
“章先生说得有道理。姓周的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城南工程的主事者。咱们跟他明面上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那怎么办?”秦烨咬牙,“就让他这么赖着?”
章源沉默了一瞬:
“在下以为,让他住下,未必是坏事。”
秦烨皱眉:
“什么意思?”
章源缓缓道:
“他住在这儿,明面上是‘人质’,实际上也是‘见证’。城南那边如果出了什么事,跟他没关系。咱们这边如果出了什么事,也跟他没关系。这样一来,那暗处的人想挑拨离间,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顿了顿:
“而且,他在这儿,咱们正好可以摸清他的底细。他想拖时间,咱们也可以拖。城南那边不是快完工了吗?等他住上几天,那边完工了,他的‘人质’身份也就没用了。到时候,他想走,咱们还不一定放呢。”
秦烨听着,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不甘心:
“那咱们就由着他?让他在这儿白吃白住?”
章源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白吃白住。他想住,可以。但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他看向秦烨:
“主公,咱们可以让他住,但得让他知道——这里是秦国公府,不是他想怎么住就怎么住的地方。”
秦烨正要开口,忽然被一声冷笑打断。
“按规矩来?按什么规矩?按你们那套弯弯绕绕的规矩?”
说话的是秦家二房的长子,秦克。他三四十的岁年纪,生得高大魁梧,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秦烨相似的桀骜,却更多了几分戾气。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看着章源和白文清,目光里满是不屑:
“我就听不明白了。那姓周的一个七品芝麻官,跑到咱们府上来撒野,你们不想着怎么把他轰出去,反而在这儿商量怎么‘让他住下’?”
他冷笑一声:
“你们是不是在国公府待久了,忘了咱们秦家是什么门楣了?”
章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白文清垂下眼,没有说话。
秦克继续道:
“我爹在世的时候常说,秦家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现在倒好,一个外来的小县令,跑到咱们地盘上撒野,你们一个个的,居然在这儿商量怎么‘招待’他?”
他看向秦烨:
“大哥,你就是这么当家的?”
秦烨的脸色难看起来:
“二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栩冷笑:
“什么意思?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副窝囊样!”
他扫了一眼章源和白文清:
“你们两个,整天在府里出谋划策,把自个儿当个人物。可结果呢?人家打上门来了,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说什么‘让他住下未必是坏事’——我呸!”
章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二公子,在下理解您的心情。但眼下——”
“理解个屁!”
秦栩直接打断他,“你别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就问你一句话——那姓周的现在就在咱们府上,你打算怎么办?”
章源沉默了一瞬:
“在下以为,应该——”
“应该应该应该!”秦栩一挥手,“你就会说应该!真到了动手的时候,你敢吗?”
章源没有说话。
秦栩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来气了:
“我就知道!你们这帮人,动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厉害,真要干起来,一个个缩得比谁都快!”
他转身往外走:
“我去会会那个姓周的!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敢跑到咱们府上来撒野!”
“站住!”
一声沉喝,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一个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他六十来岁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但腰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一身家常的深青色袍子,没有任何纹饰,但穿在他身上,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势。
老国公,秦茂。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秦克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脸上的戾气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剩下的只有紧张和畏惧。
秦烨站起身,恭敬地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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