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后继乏力(2/2)
第二天,过河的宋军在河岸发现了六百多具被射成了马蜂窝的西夏人的尸体,由于逃得太过匆忙,西夏人还在营地里给宋军留下了六百多匹战马。
李宪得到的命令是前去与泾原军会合,但这个计划最终泡了汤。刘昌祚最先得到的指令是在葫芦川等待与高遵裕的环庆军会合,可高遵裕的另辟蹊径已经让刘昌祚白等了十多天,当得知高遵裕已经翻越横山向西夏腹地挺进的消息后,刘昌祚便独自率军北上。李宪这时候应该做的就是率军追上泾原军,但不知具体是出于何种原因,李宪没有率军北上而是继续东进。
最让李宪在战后饱受诟病的是,他在随后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再没有向北挪动一步,虽然在十一月初他一把大火将西夏设在天都山上的行宫付之一炬且将周围的西夏军队几乎给收拾得干干净净,但在战后李宪仍然受到弹劾,理由就是他在十月期间的逗留不进。虽然李宪可以辩解说自己是在为高遵裕和刘昌祚清理后方并筹措粮草,但这并不足以洗刷掉他在这段历史里所留下的避战嫌疑和污点。
抛开李宪不谈,我们再来说种谔和他的鄜延军。
按照战前的指令,种谔在拿下米脂城后应该前往夏州与王中正的河东军会合,然后两军杀向灵州。可是,因为无定河之战的大胜,种谔现在可以不接受王中正的节制,于是他决定先不去灵州而是扫荡驻有西夏重兵的石州、夏州和银州三城。
有部将提醒种谔这样做是在违抗圣命,而种谔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给出了自己的解释:“西夏在横山一带的重兵都驻守在米脂以及银、夏等州,所以我才先行攻取米脂,只有我们把军威给立起来之后才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继而望风而降。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杀向灵州,那样就会造成前有坚城后有重兵尾随的险境,真到了那时候我们甚至连后路都没得退了!”
种谔的分析有没有道理?当然有,可一切还得看事态的具体发展情况而定。种谔率军于十月九日到达石州,如他所料但也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西夏军队确实被种谔在无定河之战里的神勇表现所吓破了胆,可种谔想要肃清沿途所有敌人的愿望却没能实现,石州的守将在宋军到来之前将城中的军民全部迁走,除了空荡荡的房屋,他们连一根毛也没给宋军留下。
五天之后,种谔率军抵达夏州,西夏的夏州知州索九思如法炮制也给种谔留下了一座鸡犬不存的空城。这可把种谔给气得发疯,他的前方还剩下一座银州,为了避免再次扑空,种谔命人带领一支偏师火速奔银州而去,可这支宋军尽管飞速一般地仅用一天时间就抵达了银州城下,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他们面前的银州城同样是一座空城。
种谔的三次扑空皆无功而终,虽然宋军占据了城池,但却连一点油水也没捞着,这三座空城反而成了宋军守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鸡肋,而且这十天时间的一路扫荡也大量消耗了宋军本就不够充裕的粮草。种谔的愿望是好的,可实际情况却是他既没有及时赶到灵州,也没有将身后的敌人给一举荡平,他甚至连敌人躲在哪里都不知道。
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然后等到对方粮草耗尽再实施反击,西夏人这一招真的是毒啊!
结合后来的战局发展而言,如果种谔离开米脂的时候能够直插灵州,那么他就能和刘昌祚的泾原军几乎在同一天到达灵州,如若真的如此,那么灵州城可能在当天即被攻克,至于后来发生在宋军身上的各种狗血事件和惨不忍睹也就压根儿不会有。很遗憾,这只是如果。
事实上,种谔之所以坚持要攻打三州之地还有另一个用意,那就是能够以战养战,就像李宪那样能够在战场上获取敌方海量的生活物资。又是这该死的粮草问题,宋朝五路大军里缺粮的人可不止是王中正,种谔也缺粮,十几万人每天的消耗那是相当惊人的。就拿种谔在前一战里所俘获的那一万头羊来说,这群羊看似很多,但如果拿来当口粮的话,种谔手下的这十几万人只用一天时间就能吃个精光。既然粮草是宋军的软肋,西夏人就瞅准了宋军的这一个致命之处使劲地戳,一座又一座的空城就是他们送给种谔的大礼。
说来说去,这其实还有些灰色幽默的味道。西夏最初应对宋军五路齐发的办法就是正面迎击辅以侧后偷袭,总之就是要和宋军寸土必争,但坚持这种作战思想的西夏统帅梁永能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此举的不可取之处。
在梁永能兵败无定河之后,西夏朝中一片惊骇,之前纷纷请战的诸将这时候也尽数缩了头,就在这一片愁云惨淡之中,一位在史书里没有留下姓名的西夏老将提出了自己的御敌之策并得到了梁氏兄妹的批准:“我们无需和宋军正面交锋,只需坚壁清野即可让远道而来且缺乏粮草的宋军陷入困境。等到他们聚兵于灵州和兴庆府之后,我们再命散处各地隘口的骑兵去袭击宋军的运粮大军,无粮可食宋军到时候势必自行崩溃。那时我方再出击追杀,必大破之!”
毫不夸张地说,正是由于西夏方面在军事指导思想上的这一转变让这场战争的天平开始慢慢向西夏倾斜。倘若宋军这次是以占领城池为目的,那么西夏军队确实应该每城必守,可西夏人明显已经通过他们的手段获知了宋军的真实意图,甚至是得知了宋军整个的作战计划,他们的这一招坚壁清野再袭扰粮草辎重的战法可谓是正中宋军的死穴。
单看战果,种谔的这一阵狂飙突进几乎将党项人当初的立国根基定难五州全部攻占,若是放在几十年前西夏这可就已经亡国了,可如今的西夏早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他们已经庞大到可以大胆地将定难五州作为他们此次战争的战略缓冲地带。宋军目前在战术上确实取得了重大的胜利,可在战略上他们已经掉进了西夏设计好的陷阱里,种谔和王中正此时的军粮告罄以至全军后劲乏力就是最好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