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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梨花泪(2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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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实的丧期,天总是阴着。铅灰色的云压在姑射山的头顶,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梨花穿着赵老实那件洗得发白的孝衣,袖口短了一截,露着细瘦的手腕,在院里搭灵棚。竹竿是借的邻居家的,帆布是从旧粮袋上撕下来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像谁在低声哭。

小宝跪在灵前,穿着梨花连夜改小的孝服,眼睛红肿得像桃。他不说话,只是直挺挺地跪着,膝盖下的草垫早就被眼泪洇透了。梨花给他端去的米汤,他一口没动,瓷碗放在灵前,结了层薄皮。

赵老实的叔伯们来了,一个个沉着脸,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有人开始嘀咕:“这女人怕是留不得,刚克死一个,又克死一个,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就是,小宝还小,总不能让她把赵家的根都克断了。”

“依我看,让她卷铺盖走人,家里的东西,都是小宝的。”

这些话像冰锥,扎在梨花心上。可她没抬头,只是默默地往灵棚上钉钉子,锤子敲下去,“咚、咚”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她早就料到会这样,在这村里,寡妇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出殡那天,天终于落了雨,不大,却黏糊糊的,打在人脸上,又冷又凉。抬棺的人是赵老实的本家,走得磕磕绊绊,像是故意磨蹭。梨花跟在棺后,手里拄着根粗麻绳,绳头勒得手心发红。路过村头的老槐树时,她看见小宝被他三爷爷拉着,远远地跟在后面,眼神木然,像丢了魂。

坟地在赵家的祖坟里,紧挨着赵老实亡妻的坟。下葬时,雨忽然大了,浇得人睁不开眼。赵家族长站在坟前,扯着嗓子念悼词,声音被雨声打得七零八落。梨花听见他说“赵氏门中,不幸遭此变故,幸有遗孤,当承祖业……”,后面的话,她没听清,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赵老实的大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叉着腰堵在门口,说:“梨花,你看,家里就小宝一个男丁,往后这日子还得过。你一个外姓人,总住着也不是办法,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我走了,小宝咋办?”梨花看着缩在墙角的小宝,他正怯生生地望着她,眼里没了往日的敌意,只剩点可怜的依赖。

“用不着你操心!”大哥瞪了她一眼,“我们叔伯会照看他。再说了,要不是你,老实能走这么早?你留在这儿,就是个祸害!”

“我没有……”梨花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辩解有什么用?在这些人眼里,她早就被钉死在“克夫”的牌子上了。

“少废话!”另一个叔伯上前一步,开始翻箱倒柜,“家里的钱呢?老实的抚恤金呢?都交出来!那是小宝的!”

他们把赵老实藏在炕洞的银元、用油纸包着的钱全翻了出来,连梨花自己的几件旧衣裳,都被扔在了地上。有人看见她放在床头的育秧手册,抽出来就要扔,被梨花一把抢了过来。

“这是我的!”她把手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念想。那里面有狗剩的体温,有她对日子的盼头,谁也不能抢。

“一个破本子,谁稀罕!”那叔伯啐了一口,继续翻找。

梨花看着他们像强盗一样瓜分赵老实的遗物,看着小宝缩在墙角,咬着嘴唇不敢作声,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争辩,不想哭闹,甚至不想呼吸。她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几件衣裳,塞进那个跟着她从狗剩家到赵家的小包袱里。

包袱很小,装不下多少东西。她只装了衣裳,那顶歪蝴蝶草帽,还有那本育秧手册。赵老实给她的新鞋,她没带,放在了小宝脚边——那孩子的鞋早就磨破了底。

“我走。”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人拦她,那些人只是让出一条道,眼神里带着鄙夷和得意。梨花走出赵家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小宝还站在墙角,望着她,眼里滚下泪来,却没敢出声。她想对他说句“照顾好自己”,可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雨还在下,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凉得像冰。她不知道该往哪去,狗剩的家早就被她锁了,钥匙在那次搬去二哥家时弄丢了;二哥家不能回,二嫂的眼神像刀子,她受不住;破庙……她不想再回去了,那里的寒夜,冷得能冻掉骨头。

她就沿着田埂往前走,漫无目的地走。脚下的泥很软,陷得她鞋跟都掉了。路过一片水稻田,绿油油的稻苗在雨里摇,像她和狗剩当年种下的那些。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稻叶上的水珠,冰凉的,像她眼里流不干的泪。

“梨花妹子!”有人喊她,声音穿过雨幕,带着点熟悉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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