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柳清玺,她的挚友(2/2)
“但是,晓兕,” 她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温度,那是一种经历彻骨寒凉后复苏的暖意,“系统再庞大,也无法完全吞噬一件事:人主动赋予意义的能力。”
“我少年丧母,家贫如洗,被迫早早见识人情冷暖。按照某种逻辑,我该愤世嫉俗,或攀附钻营。有一段时间,我的确如此,满心都是‘伤官’的傲气与不平。” 她淡淡说起自己,如同说起别人,“但后来,我在故纸堆里,遇到了千年前那位同姓的先人。我看到他在永州,在柳州,如何用一支笔,将个人的绝境,点化成华夏文学地图上不朽的坐标。他告诉我:真正的力量,不是在系统中爬到顶端去吞噬,而是在任何境遇中,都不放弃创造与联结的可能。”
“我将全部心力,投注于笔墨之间。一点一划,是规矩,也是抗争;是传承,也是创造。我在课堂上,面对的何尝不是另一种‘系统’的压力?升学、考核、浮夸的风气……但我努力让每一堂课,不止是知识的传递,更是一种‘意义’的示范——你看,汉字可以这样美,文章可以这样有力量,思考可以这样独立而深刻。这或许改变不了大系统,但或许能在某个少年心里,埋下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她看向贞晓兕,目光清澈而坚定:“你恐惧的系统化吞噬,固然强大。但你要记住,‘意义’的创造,是唯一一种无法被系统完全收缴、无法被标准化吞噬的‘反抗’。陆游的诗歌,李商隐的密码,是这种创造。你在金铙里烙下的那道质问的印记,也是这种创造。甚至……”
柳清玺的笔,轻轻点在那幅系统网络图中,一个微小的发光裂隙上。
“甚至,那些享用‘愿力’的存在,他们内心深处,或许也残留着一丝对真正‘意义’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渴望。你的印记,就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微不足道,但‘被扰动’本身,就是变化开始的征兆。系统追求稳定、高效的吞噬,而你带来的‘异质的意义’,是其无法消化、甚至可能引发‘排异反应’的病毒。”
贞晓兕感到自己那即将消散的意识,被一股清冽而坚韧的力量包裹、托起。那不是拯救,而是一种唤醒,一种锚定。
“晓兕,” 柳清玺最后说道,身影开始随着墨迹缓缓淡去,但那清朗的声音无比清晰,“你穿越时空,看到黑暗,心生恐惧与疑问,这本身已是一种宝贵的‘看见’。但不要止于恐惧。问问自己:在这些时空里,除了黑暗的吞噬,你是否也看到了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坚持创造意义、传递温暖的、微弱的星光?”
“巴山夜雨的火光是,陆游的执念是,李商隐的密码是,柳宗元的山水文章是,我笔下的一横一竖也是……甚至,那个在‘萝莉岛’恐怖回响中,紧紧抓住你手臂、与你共享战栗的尘小垚,她的存在本身,也是。”
“连接这些星光。记住它们。然后,在你自己的时空里,继续创造属于你的、无法被吞噬的意义。”
话音落下,墨迹散尽,清冽之气消退。
金铙内重归黑暗与窒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贞晓兕不再感到纯粹的绝望或冰冷的审视。她的心中,多了一幅地图——一幅由无数在各自绝境中坚持创造意义的孤独灵魂所点亮的、微光闪烁的星图。这星图无法摧毁黑暗的系统,却足以照亮她自己的内心,让她明白自己是谁,为何而战,或者说,为何而“在”。
她依然蜷缩着,等待着。但她的等待,不再是被动承受。
她在心中,开始默默“临摹”柳清玺那清峭的笔意,回味巴山夜雨的温暖,追溯陆游诗中的铁马冰河,拆解李商隐的加密诗行……她用这些来自不同时空的、“意义”的碎片,在自己意识的核心,构筑一个小小的、金光与黑气都无法侵蚀的“意义之核”。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清晰的、瓷器碎裂般的巨响,猛然从外部传来!
紧接着,是无比刺目的金光,粗暴地撕开黑暗!不是金铙那种甜腻的金,而是炽烈、刚猛、充满勃勃生机的金色光芒!
一个毛茸茸的、尖嘴缩腮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破裂的豁口处,声音响亮又带着几分得意:
“呔!你这妖精,竟敢用假雷音寺哄你孙外公!看打!”
孙悟空,来了。
贞晓兕被那金光刺得闭上“眼”,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