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血昏(二)(2/2)
“光顾着说闲话,竟没看路,倒是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李患之勒住马缰,指尖拢了拢肩头的狐裘,目光扫过两侧覆霜的幽深树林,脸上仍带着笑意,对云破军道,“咱们回去吧,宫中发现你我不在,闹出什么乱子。”
“都怪你。” 云破军勒马停在她身侧,嘴角噙着戏谑的笑,一副泼皮模样,毫无焦急之色,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若不是我只顾着看你,怎会跑这么远?这寒风吹得人骨头疼,回头冻着我的陛下,我可舍不得。”
“啊?这也能怪我?” 李患之被他逗笑,扬了扬马鞭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谁让你总盯着我看?就不怕分心从马上摔下去?再说你穿得这般厚实,哪里会冻着?”
“呵呵,我的陛下美得惊心动魄,就算冻着,我也移不开眼啊。” 云破军咧嘴一笑,催马向她靠近了些。两马并行,李患之身上淡淡的兰芷清香混着狐裘的暖香随风飘来,让他不由得心旌摇曳,眼睛微微眯起,一副沉醉模样。
李患之见他这般,忍俊不禁,正待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眉头微蹙 —— 林中隐隐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还夹杂着低喝之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她瞬间敛去脸上的蜜意,眼底的柔波换成了几分帝王特有的警觉与冷锐,声音也沉了下来:“噤声。”
云破军脸上的笑意也瞬间褪去,脸色一冷,转头望向密林深处,低声咒骂:“该死!谁大半夜在这里私斗?搅了咱们的兴致,真是不知好歹!”
二人皆非寻常之人:李患之本就神力在身,寒暑不侵;云破军也得了她传输的神力,虽时日尚浅,却也远超常人,这点冬夜寒意全然不惧。纵使夜深林密、霜寒浸骨,也难挡他们的耳目。
凝神望去,只见密林深处的空地上,三人正战作一团,打得难解难分;不远处还站着一人,负手而立,周身寒气与夜色相融,静静观战,并无半分上前相助之意。
那打斗的三人是两女一男:一男一女并肩围攻着一名身着倭子国传统服饰的女子。
被围攻的女子看似柔弱,身上穿着绯红绉绸和服,暗绣寒枝纹样,袖口束得利落,手中一对野剑舞得密不透风,银练般的剑光护住全身,那二人轮番攻势虽猛,却始终难以伤她分毫。
她赤足踏在覆霜的落叶上,脚掌竟似不惧严寒,每一次转身都带起一阵寒风,宛如雪中寒梅,于凌厉中透着坚韧。
“岂有此理!两个打一个,还是欺负女子!” 云破军见状怒火中烧,当即就要催马冲进去,却被李患之伸手拦住。
“不可鲁莽。” 李患之低声道,“此处是倭子国境内,你我不便显露异能,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上前将他们分开即可,先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 云破军应声点头,不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纵马向林中冲去;李患之也催马跟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中情形,暗自留意着那名观战者与打斗几人的来历。
二人催马深入密林,行至近前勒住缰绳,定睛细看场中情形。林间寒风卷着霜雪寒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让原本清冽的冬夜添了几分肃杀。
被围攻的女子面容清丽,眼神却锐利如刃,几缕微卷的发丝沾着霜粒贴在颊边,添了几分桀骜不羁。
她身着的绯红绉绸和服已被汗水浸湿少许,与霜气相融,却难掩周身锋锐,双手各握一柄野剑,寒芒闪烁的刀锋与和服的柔美形成激烈碰撞。
每一次挥刀都利落凌厉,剑光密不透风地护住全身,宛如一朵绽于冰雪刀锋的寒梅,于沉静姿态里藏着一击封喉的决绝。
再看那围攻二人:男子发髻凌乱,额前碎发结着薄冰,面容刻满风霜,眼神却如刀似剑。他披一件破旧的黑色棉斗篷,内里是倭子国式劲装,臂甲泛着冷硬的铁锈光,腰间双刀出鞘半截,寒芒凛冽。
宽松的黑棉裤束得利落,绑腿外层结着薄霜,磨损的鹿皮靴与衣褶上的冰碴,无一不表明他是从风雪刀光里活下来的浪人,周身萦绕着孤勇的杀伐之气。
身旁的女子则以木笠面具遮去大半面容,仅露出下颌冷硬的线条,面具边缘沾着霜花。
浅灰色厚棉长褂罩住身形,臂间钉甲泛着寒芒,深蓝色布腰带紧紧束出飒爽腰线,同色厚棉裤缀着不易察觉的暗纹。
腿甲侧边缚着短刀,手中薙刀长柄拄地,刀身凝着一层薄冰,透着一股江湖独行客般的孤冷与疏离。
此刻两人一长一短兵刃配合,攻势迅猛,却始终难破那双刀女子的防御。
而站立在不远处树下观战之人,竟是个面貌狰狞的彪形大汉。他光头锃亮,额角一道疤痕斜贯眉眼,结着薄霜的皮肤上透着凶悍,眼神里淬着化不开的凶戾。
身上装束混杂着铁甲与厚棉,破烂不堪却透着慑人的凶悍,粗壮的臂膀与腰间缠满锈蚀的锁链,锁链上凝着冰碴,肩上扛着一柄巨斧,斧刃还沾着暗红血渍,血渍边缘已冻成冰棱。
后颈肩头绑扎的绳结粗糙如野兽獠牙,臂间兽头配饰的毛发结着霜,皮靴磨得见了底色,鞋边凝着厚厚的冰,每一寸甲片、每一缕布絮都浸着浓重的血腥气与霜雪寒气,活脱脱一尊从冰雪炼狱里爬出的战煞。
几人忽见两道身影策马而来,皆是倭子国传统服饰打扮,狐裘与厚棉的装束透着不凡气度,当即齐齐收招纵身,闪退数步跳出战圈。
他们各自警惕地盯着对手,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在李患之与云破军身上打量,鼻尖嗅着两人身上的狐裘暖香与清冽气息,心中各有盘算,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深更半夜在此私斗?” 云破军纵马踏至场中,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见几人停了手,便按捺住出手的念头,只是骑在白马上厉声喝问。
他本就身形挺拔、面容俊俏,此刻剑眉倒竖,虎目圆睁,周身凛然正气与悍勇之气交织,宛如天将临凡,“这瀛都郊外乃是大名治所腹地,你们竟敢深夜斗殴,还以二敌一围攻女子,就不怕触犯倭子国律法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加上他气势凌人,场中几人皆是心头一凛,脸上不约而同地添了几分忌惮之色,呼出的白雾都乱了节奏。
李患之随后策马上前,狐裘披肩随着动作滑落少许,露出领口的东珠,目光缓缓扫过场中四人。
见除了被围攻的女子衣着稍显规整,其余三人皆是浪人装束 —— 或破衣烂衫结着薄冰,或携兵带甲凝着霜棱,周身都透着江湖人的桀骜与悍勇,也带着冬夜奔波的疲惫。
她心中了然,想来是倭子国境内常见的江湖纷争。
这类恩怨情仇向来错综复杂,不论是天明帝国辖制下的官府,还是倭子国本地衙署,只要不闹到民怨沸腾、波及无辜,大多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也说不清其间的是非对错。
念及此,她便未再多言,只是拢了拢狐裘,静立一旁,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