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英雄挽歌(一)(2/2)
“关键在于‘一击制胜’的核心战力。” 撒卡拉马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诺斯德恳请陛下,调拨京城禁卫军直属骑兵军团 —— 这支帝国最精锐的骑兵,将是此次决战的决胜之力!望陛下恩准!”
“陛下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国师伊万德已快步上前,袍袖翻飞间难掩焦灼,“禁卫军乃帝京最后的屏障,直属骑兵更是其中翘楚!若将他们调往穆希纳,一旦战局失利,天明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帝京危在旦夕啊!”
“陛下,国师所言极是!” 内政大臣哈米尔萨勒曼紧随其后,面色涨红,尖声附和,“诺斯德调度失当、临阵失措,才致使各路军团接连惨败,如今却要动用陛下的亲卫禁旅!一旦禁卫军有失,陛下的安危、帝都的安稳,又有何人能保障?此事断不可行!”
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支持与反对的声音针锋相对,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鎏金宝座上的撒拉哈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哼哼 ——” 撒拉哈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眼底的愠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阴狠.
那双原本布满焦躁的眸子,此刻像淬了毒的刀锋,死死盯住首相撒卡拉马,仿佛要将他从皮肉到骨髓都凌迟殆尽。“我看诺斯德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禁卫军,而是我的皇位吧!”
他的脸色因极致的猜忌而涨得通红,牙关紧咬,话语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诺斯德向来与你、还有乌拉德那厮交好!前番他当众詈骂国师,我念他是三朝老臣,不予追究,还破格命他为全军最高统帅,寄予厚望。
可他呢?不思报效皇恩,反倒依仗资历肆意妄为,数次驳回我的旨意,口口声声说什么‘前线军情瞬息万变,当临阵决断,请陛下勿要干涉’!”
撒拉哈手中的黄金权杖被捏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几乎要将杖身掐断。
他猛地抬手,直指撒卡拉马,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质问与怨毒:“如今他一败再败,丧师失地,却还要我将最精锐的禁卫军交给他指挥 —— 其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而你,撒卡拉马,却一再为他回护辩解,你的居心,又何在?!”
“陛下!你…… 你怎能如此污蔑老臣!” 撒卡拉马身形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着撒拉哈。
他为卢斯帝国兢兢业业数十载,鞠躬尽瘁,从未有过半分异心,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片赤诚,竟换来皇帝如此无端的猜忌,甚至被扣上了 “谋逆” 的罪名!
他猛地抬头,双目圆睁,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悲愤,“老臣与诺斯德大人一心为国,绝无半分不臣之心!陛下这般猜忌,寒的是满朝忠良之心啊!”
一旁的国师伊万德和内政大臣哈米尔萨勒曼,也被撒拉哈这番突如其来的发难惊得措手不及。
他们本以为皇帝只是反对调拨禁卫军,却没料到,他竟直接将矛头指向 “谋逆”,不仅牵连了首相与军务大臣,连多日未曾出席御前会议的乌拉德亲王也被卷入其中。
伊万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袍袖下的手指悄然收紧,暗自蹙眉思忖:“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过往旧事,果然只要牵扯到乌拉德亲王,陛下便会瞬间失去理智。这般猜忌成性,帝国危矣……”
而内政大臣哈米尔萨勒曼,虽脸上血色尽褪,装作一副惊骇不已的模样,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暗自盘算:“真是天助我也!若能借陛下之手除去撒卡拉马和诺斯德这两个绊脚石,首相之位便近在咫尺,我晋升之路再无阻碍!”
撒拉哈的阴狠目光在撒卡拉马、伊万德与哈米尔萨勒曼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议事厅内只剩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首相撒卡拉马胸口剧烈起伏,仍未从那番污蔑中缓过神,国师与内政大臣则各怀心思,一时无人敢打破这份凝滞的对峙。
“撒卡拉马,” 撒拉哈突然开口,语气沉得像块浸了冰的铁,已然没了先前的暴怒,却更添几分决绝,“我念你是三朝老臣,平日也算勤恳,便不与你过多计较。从今日起,你回家养老去吧 —— 首相之位,交由哈米尔接任。”
话音落下,他缓缓坐回鎏金宝座,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目光冷硬地落在撒卡拉马身上,再无半分波澜。
“这…… 陛下!” 撒卡拉马浑身一震,先前的悲愤瞬间被彻骨的绝望淹没。他嘴唇哆嗦着,眼中布满血丝,还想争辩些什么,却被撒拉哈猛地抬手打断。
“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话。” 撒拉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的狠厉,“即刻回家去,别逼我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撒卡拉马僵在原地,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气力,背脊佝偻下来,鬓角的白发在殿内烛火下格外刺眼,整个人竟像是苍老了十岁。
他沉重地摇了摇头,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走出了议事厅,背影萧索得令人心悸。
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哈米尔萨勒曼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意,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甜得发腻:“多谢陛下信任!下臣定当做陛下最忠实的仆人!”
他偷瞄了一眼皇帝阴沉依旧、双目呆滞的神情,见对方毫无回应,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只是…… 诺斯德那边的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哼!” 撒拉哈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我没即刻下旨将他抓来砍头,已是最大的恩典。”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你以新首相的名义命他即刻领兵抵御天国大军。若再战败,便让他提头来见!”
“是!臣遵旨!” 哈米尔连忙应声,谄媚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给这场剑拔弩张的御前会议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哈米尔还沉浸在升任首相的狂喜中时,撒卡拉马被罢免的消息已如野火般传遍了帝京鲁普哈城。
这位为卢斯帝国鞠躬尽瘁四十年的三朝老臣,竟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因皇帝无端猜忌而被罢官 —— 当罢免的缘由逐渐传开,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撒卡拉马的勤恳、诺斯德的忠诚,向来是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如今强敌压境、帝国危在旦夕,皇帝不思团结朝臣共渡难关,反倒自断臂膀,怎能不让人寒心?
撒卡拉马数十年宦海沉浮,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就连禁卫军之中,也有不少军官曾受他提携之恩。得知老上司蒙冤被罢,这些人无不义愤填膺,暗中咬牙切齿。
当晚,帝京军械局戒备森严的库房中,二十辆刚研制成功的火厢车竟被人悄无声息地劫走;
与此同时,禁卫军骑兵军团一部5000人,未奉任何命令,便卷起旗帜,策马扬鞭冲出本应关闭的城门,直奔东郊卫城穆希纳而去。
而此刻的撒卡拉马,正独自一人枯坐在家中的厅堂里,目光茫然地落在地面的青砖上。
当属下匆匆将火厢车被劫、骑兵驰援穆希纳的消息禀报给他时,他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便被更深的惨白覆盖。
他缓缓站起身,抓起一把佩剑,扶着冰冷的廊柱走到阳台之上。夜空如洗,一轮明月皎白如雪,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苍老的面庞上。
撒卡拉马望着帝京的万家灯火,手中剑光映着月色,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