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速之客与未开之花(2/2)
他伸出手,那枚新生的幽冥莲子,便乖巧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握住莲子,抬头看向天空那柄巨剑虚影,目光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平等的对视。
“它的怒火,大部分,被我的莲花吸收了。否则,此刻的你,恐怕已经和这些断剑一样,成了这坟中的一缕残魂。”
李天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孙长老耳中。
孙长老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李天涯所言非虚。那股足以让他神魂俱灭的怒火,有九成以上,都被那株诡异的黑莲承受了。
李天涯没有再多言。
他对着天空的巨剑虚影,微微颔首,像是在与一位老友打招呼。
嗡——
那株盛开的黑莲,花瓣上金光一闪。
天空之上,那柄足以让金丹修士都为之战栗的镇魔剑虚影,竟也随之轻轻一颤,仿佛在回应。那股锁定孙长老的滔天杀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巨剑虚,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重新归于地脉深处。
剑坟,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孙长老呆呆地站在原地,冷汗湿透了后背。他看着李天涯,看着那株妖异的黑莲,又看了一眼从剑碑后走出来,正用一种“你个白痴”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铁老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后怕,惊骇,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道心不稳。
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不敢再看李天涯一眼,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比来时狼狈数倍的流光,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让他终身难忘的是非之地。
铁老头走到李天涯身边,捡起自己摔断的旱烟杆,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土。
他看着李天涯掌心的那枚莲子,又看了看那株已经开始缓缓闭合花瓣的黑莲,咂了咂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
“小子,你这哪是养花啊。”
“你这是……养了个祖宗啊。”
李天涯摊开手掌,仔细端详着那枚新生的幽冥莲子。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不显得邪恶,反而像是由最纯粹的夜色与星光凝聚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在生灭流转。
与最初那枚只蕴含一丝生机的种子不同,这一枚,是完美的。
它内部,死气与生机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而将这两者完美糅合在一起的,正是那一道来自“镇魔剑”的,至刚至正,霸道无匹的剑魂之力。
生、死、剑。
三者合一,构成了一种全新的“道”。
李天涯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将这枚莲子服下,他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将发生一次翻天覆地的蜕变。那丹田中的金光,或许会与这股力量融合,让他走上一条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修炼之路。
但他没有这么做。
时机未到。
他将莲子,轻轻放回了正在缓缓闭合的黑莲花心。
九片花瓣,如同最温柔的手掌,将莲子重新包裹,再次化作一枚蓄势待发的漆黑花苞。只是这一次,花苞之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构成了一柄古朴的巨剑图样,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气息。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件多大的事?”铁老头凑了过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后怕。
“你把祖师爷的镇魔剑魂给请出来遛了一圈,又客客气气地给请了回去。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天剑宗都得炸开锅!”
铁老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传说,镇魔剑,是咱们天剑宗的气运之剑。只有得到它认可的人,才是天剑宗未来的执掌者。几千年来,多少天骄人杰,想尽办法,也只能引动它一丝气息,像你这样,能跟它‘聊天’的,你是头一个!”
“它认可的,不是我。”李天涯平静地纠正道,“是这株莲花。”
铁老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区别吗?花是你的,你也是你的,反正老头子我认准了,以后就跟你混了!谁敢欺负你,我……我就让这些老伙计们一起上,用口水淹死他!”
李天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经此一役,这剑坟,才算真正成了他的“道场”。
他走到那片空地中央,也就是镇魔剑魂沉睡的正上方。他伸出手,缓缓探入脚下坚硬的土地。
他的手,像是穿过了一层水面,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
铁老头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当李天涯再次抽出手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柄剑。
那是一柄三尺长的剑,通体漆黑,仿佛是用一段从黑夜中截取下来的光影铸成。它没有剑格,没有剑锋,甚至没有剑尖,就是一根无比纯粹的,长条状的“无”。
它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握在李天涯手中,仿佛握着一道空间的裂缝。
这并非镇魔剑的本体,而是李天涯以自身与黑莲为媒介,引动镇魔剑魂之力,再融合了整个剑坟被提纯后的万千剑意,凝聚而成的“道剑”。
是他的剑。
“好剑,好剑!”铁老头看得两眼放光,“它叫什么名字?”
李天涯抚摸着这柄没有温度的剑身,沉吟片刻。
“它没有名字。”
无名,亦可名万物。
……
与此同时,天剑宗内门,已经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比而彻底沸腾。
传法殿前,巨大的白玉璧上,用灵力篆刻着一个个光芒闪耀的名字,那便是此次内门大比的参赛者名单。
排在最前列的,是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凌剑”、“秦无双”、“萧媚儿”……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位筑基期的内门天骄,他们是此次大比冠军的最有力争夺者。
玉璧下,围满了前来查看名单,或是为自己好友助威的弟子,议论声不绝于耳。
“快看,凌剑师兄的名字,光芒最盛!看来他最近剑道又有精进!”
“那可不一定,秦无双师兄据说练成了一门上古神通,实力深不可测。”
“你们说,今年最大的笑话,会不会出现?”一个弟子挤眉弄眼地说道。
“什么笑话?”
“还能是什么?就是吴长老新收的那个宝贝亲传啊!听说至今还是个外门弟子,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他要是敢报名,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哈哈哈,他敢来吗?我听说他得罪了戒律堂的孙长老,被罚在弃剑坟面壁思过呢。那种鬼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
人群中,一袭白衣的凌剑,正静静地看着玉璧上的名单。他听着周围的议论,面无表情,眼神却有些复杂。
孙长老从剑坟狼狈逃回,此事在高层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但被严令封口。可他身为传法殿巡查弟子,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叫李天涯的青年,绝不是什么笑话。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让他本能感到敬畏的力量。
他会来吗?
凌剑的心中,竟隐隐有一丝期待。
就在报名即将截止的最后一刻。
传法殿那厚重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吱呀——
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一个身穿朴素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手持一柄看不出材质的黑剑,逆着光,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大殿的脉搏之上。他无视了周围成百上千道或好奇,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径直走到了那面巨大的白玉璧前。
正是李天涯。
“他……他真的来了?”
“那就是李天涯?看起来平平无奇啊……”
“他手上拿的是什么?烧火棍吗?”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道:“报名时辰已过,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天涯伸出手指,在那光滑如镜的玉璧上,轻轻一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华光异彩。
玉璧的名单最下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三个字。
李天涯。
这三个字,是黑色的。
不同于其他名字或金或银的光芒,他的名字,就像是用最浓的墨,写在了这片光华璀璨的玉璧上。它不发光,不闪耀,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却仿佛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深沉。
大殿内,修为在炼气后期的弟子,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而像凌剑这样的筑基期修士,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他们从那三个黑色的字上,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那不是冰冷的寒,而是一种万物归寂的“死意”,是一种斩断一切因果的“锋锐”。
仿佛那不是三个字。
而是三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剑痕!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嘲笑和议论,都卡在了喉咙里。
李天涯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转过身,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出了大殿。
从始至终,他一言未发。
但他的名字,已经成了悬在所有人心头,最大的一个谜团。
凌剑看着那三个黑色的字,缓缓握紧了背后的剑柄。
他嘴角的线条,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弧度。
有意思。
这场大比,终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