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速之客与未开之花（1/2）

“十天，足够了。”

李天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沈月瑶心湖，荡开的不是涟漪，而是让她感到陌生的惊涛。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分明还是那张清秀熟悉的脸，可周身的气质，却与这片死寂的剑坟融为了一体，深邃、孤高，仿佛不属于这红尘人间。他身旁那株妖异的黑色植物，顶着一个拳头大的花苞，静静地悬浮着，像一颗择人而噬的魔心。

每一次见面，他都变得更强，也更遥远。

沈月瑶张了张嘴，那些关切的、担忧的话，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她将食盒留下，默默地转身离开。她知道，自己能为他做的，也仅限于此了。她身后的山谷，像一个独立于世的小天地，而李天涯，就是那个天地唯一的主宰。

送走沈月瑶，山谷重归宁静。

李天涯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的花苞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口中的“东风”，并非简单的能量积累。这幽冥黑莲，以死气为食，以剑意为骨，如今根基已成，但要真正地绽放，结出蕴含“道”的莲子，还需要一样东西。

一点“神韵”，或者说，一道足够强大的“魂”，来为它点睛。

“老头，这坟里，埋得最深，最硬，最不讲道理的那把剑，在哪？”李天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道。

“嘿，你小子，胃口不小啊。”

铁老头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嘴里叼着旱烟杆，一边吧嗒着，一边绕着那黑莲花苞转圈，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奇和赞叹。

“这宝贝疙瘩，吃了我半辈子的珍藏，你还嫌不够？”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花苞上流转的金色纹路，“这可是几百柄玄铁剑的精金之气，那边那几道银丝，是三柄飞剑的庚金剑意……你小子，把这剑坟当自助餐了啊。”

李天涯不为所动：“还不够。”

“是不够。”铁老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山谷深处，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这剑坟真正的‘皇’，在那最里头。你别看它现在安安静静，那是因为它在睡觉。你要是把它弄醒了，可就不是吓跑一个凌小子那么简单了。”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那把剑，叫‘镇魔’。是咱们天剑宗开山祖师爷的佩剑。传说，这山底下，就压着一头远古大魔，这把剑，既是剑，也是锁，更是阵眼。五十年了，老头子我只敢在外围打扫打扫，连靠近它百丈之内都不敢。那股子浩然正气，霸道得很，沾着一点邪念，就得被净化成飞灰。”

李天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一片空旷，只有嶙-峋的怪石，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能感觉到，整个剑坟所有的“势”，都隐隐向那个方向朝拜。

“它就是东风。”李天涯做出了判断。

“你疯了？”铁老头眼珠子都瞪大了，“那玩意儿是东风？那是能把天都给掀了的龙卷风！你想引动它的剑魂来给你这宝贝开花？我告诉你，它的剑魂一出来，第一个劈的就是你这株怎么看怎么像魔道产物的花！”

李天涯摇了摇头：“它要劈的，不是我的花。而是它认为的‘魔’。”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整个剑坟大阵再次与他心神相连。他准备用最温和的方式，像钓鱼一样，慢慢地，将那沉睡的剑魂，引出一丝气息。

然而，他刚闭上眼，一股比凌剑强大数倍，且充满了森严戒律气息的威压，便从天而降。

“大胆狂徒！竟敢在宗门禁地，行此等邪魔歪道之举！”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一个身穿戒律堂长老服饰的中年人，落在谷口。他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法度的光芒，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此人正是戒律堂的孙长老，以铁面无私，手段酷烈而闻名。赵虎等人逃回去后，越想越不甘，又怕被李天涯报复，干脆恶人先告状，把事情添油加醋，歪曲成有外门弟子勾结魔道，在剑坟修炼邪功，还打伤了他们这些“好意劝阻”的同门。

此事本可由传法殿处理，但一牵扯到“魔”，就归了戒律堂的管辖。孙长老素来对歪门邪道深恶痛绝，听闻此事，亲自前来。

他一进山谷，看到那株散发着幽深死气的黑莲，以及盘坐在莲前的李天涯，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铁老头，你身为剑坟看守，竟与此子同流合污，坐视魔物滋生，该当何罪！”孙长老的目光扫过铁老头，语气严厉。

“孙扒皮，你少给老子扣帽子！”铁老头把旱烟杆往腰间一插，双手叉腰，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什么魔物？这是老头子我种的花！赏心悦目，怎么了？碍着你执法了？”

“花？”孙长老气极反笑，“好一朵‘花’！此物阴邪至极，分明是引动死气怨念而生，留之必成大患！李天涯，我不管你是谁的弟子，今日，我便要将你拿下，废去修为，打入水牢！此魔植，也当就地销毁！”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道炽烈的纯阳剑气，凝聚成形，带着净化万邪的威势，直奔那株黑莲射去。

他根本不给李天涯辩解的机会，在他看来，证据确凿，无需多言。

“你敢！”铁老头大吼一声，想上前阻拦，却被孙长老的筑基威压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

李天涯猛地睁开双眼。

他不能躲。黑莲是他的根基，一旦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他更不能退。

“阵起！”

他低喝一声，整个剑坟的煞气被瞬间引动，化作一道道黑红色的气流，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试图绞碎那道纯阳剑气。

然而，孙长老的修为太高了。

那道剑气，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势如破竹地撕开了煞气旋涡。剑气上附带的纯阳之力，正是这些阴邪煞气的克星。

阵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有些脆弱。

眼看那道剑气就要击中黑莲。

李天涯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继续加强防御，反而心念一动，将整个大阵的引导方向，猛地一转！

那由万千剑意和煞气组成的旋涡，不再是盾牌，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管道”，一个“放大器”。

它没有去抵挡那道纯阳剑气，而是主动将其包裹，接引，然后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将这股蕴含着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能量，连同整个大阵的力量，狠狠地，灌向了剑坟的最深处！

他用孙长老的攻击，当做了敲门砖。

用这股狂暴的力量，去敲响那扇沉睡了千年的，禁忌之门！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整个弃剑坟，不，是整座天剑宗山门，都为之剧烈地一震！

孙长老志在必得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浩瀚、苍茫、至刚至正的意志，从地脉深处，苏醒了。

那意志，带着被惊扰的滔天怒火。

铁老头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嘴里的旱烟杆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完了……完了……老祖宗……真被吵醒了……”

山谷中央，那枚紧闭的黑色花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花苞表面的金色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等待已久的东风，以一种最狂暴，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呼啸而至。

那股苏醒的意志，如同一轮照耀万古的烈日，瞬间驱散了剑坟积攒了千年的阴霾。

孙长老首当其冲。

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了一座审判神庭的中央。那股意志，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神魂，审视着他的一丝一毫。他引以为傲的纯阳剑元，在这股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他体内的长剑，发出了恐惧的哀鸣，仿佛随时会寸寸碎裂。

这股意志，并非针对李天涯，也并非针对那株黑莲。

它的目标，是那个胆敢用自身力量，惊扰它沉睡的“入侵者”——孙长老。

孙长老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终于明白，铁老头那疯疯癫癫的警告，并非虚言。他也终于明白，李天涯刚才那看似自寻死路的一招，是何等恶毒，何等精妙的祸水东引！

他被当枪使了！

“竖子，你……”

他刚想怒斥，却见一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剑意构成的金色波纹，从地底深处荡漾开来。

波纹过处，万籁俱寂。

孙长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感觉自己的道基，都在这股威压下出现了裂痕。

而李天涯，正处于这场风暴最中心。

他丹田内的那团金光，此刻已经化作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星云。那苏醒的“镇魔”剑魂，实在太过磅礴，其中蕴含的意志，也太过纯粹。金光疯狂地吸收、转化、提纯着这股力量，然后毫不保留地注入幽冥黑莲。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色的花苞上，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一道金色的霞光，从缝隙中喷薄而出，带着一股斩断轮回的锋锐。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乖乖……开了，真的开了！”

铁老头躲在一块巨大的剑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激动得满脸通红，活像一个偷看邻家姑娘出嫁的乡下老光棍。他一边看，一边还不忘对着动弹不得的孙长老幸灾乐祸。

“孙扒皮！看到了没有！这就是老祖宗的排场！叫你手贱！叫你乱动人家的花！这下好了吧，老祖宗亲自来给你贺喜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孙长老此刻是有苦说不出，他想骂人，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那镇魔剑魂的威压，死死地锁定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雷霆审判。

此时的李天涯，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之中。

随着黑莲的绽放，他的神识，仿佛与整座剑坟，与那苏醒的剑魂，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一柄能开山断海的巨剑，与一头从深渊中爬出的，长着九颗头颅的狰狞魔物，战于云海之上。

他看到了巨剑斩落，魔血染红了苍穹，大魔被斩碎的残躯，坠入大地，化作了这座连绵的山脉。

他看到了巨人将那柄巨剑，插入山脉的核心，以无上剑意，镇压住大魔不死的怨魂。

那巨人，便是天剑宗的开山祖师。

那巨剑，便是“镇魔”。

这并非幻觉，而是烙印在这片天地间，最深刻的记忆。

轰！

幽冥黑莲，彻底绽放。

九片花瓣，漆黑如最深沉的永夜，边缘却勾勒着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锋芒。花瓣的脉络，不再是剑形，而是演化成了一幅幅模糊的图景，正是那场惊天动地的镇魔之战。

花瓣中央，没有花蕊，只有一个缓缓旋转的，米粒大小的黑暗旋涡，仿佛连接着万物归寂的幽冥。

一枚通体漆黑，却散发着莹莹宝光的莲子，从旋涡中，缓缓升起。

就在莲子出现的那一刻，剑坟上空，那股磅礴的剑魂之力，凝聚成形。一柄遮天蔽日的古朴巨剑虚影，横贯天际，剑尖冰冷地，遥遥指向面如死灰的孙长老。

天地间，杀机凛然。

孙长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只要那巨剑虚影斩落，就算他有十条命，今日也得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长老，此‘魔植’，方才救了你一命。”

李天涯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株盛开的黑莲，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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