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看看日出心里踏实有什么好看的天天不都一个样(1/2)
天明的阳光
第一章破晓时分
凌晨四点半,城市的呼吸还没苏醒,林静已经悄悄起身。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她在为即将上早班的丈夫准备简单的早餐。窗外,夜色依旧浓稠,路灯昏黄的光晕在薄雾中晕染开来。但林静知道,再过一会儿,天际就会泛起鱼肚白,然后,第一缕阳光会如约而至,穿透云层,唤醒沉睡的世界。
“妈,你怎么又起这么早?”女儿晓雯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声音里还带着困意。
“习惯了。”林静笑着将煎蛋翻了个面,“况且,看看日出,心里踏实。”
晓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摇头道:“有什么好看的,天天不都一个样。”她今年十七岁,正处于对一切都感到无聊的年纪。
林静没有反驳,只是将早餐摆在桌上:“等你爸吃完,让他送你去学校。今天模拟考,别紧张,尽力就好。”
“知道了。”晓雯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进了洗手间。
丈夫王建国很快也起来了,这个在建筑工地干了二十年的汉子沉默寡言,只是安静地吃完早餐,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然后对林静点了点头:“我走了。”
“注意安全。”林静像往常一样叮嘱。
丈夫出门后,家里又恢复了安静。晓雯匆匆吃完早饭也上学去了。林静收拾完厨房,泡了一杯茶,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二十分。
她耐心等待着。
五点三十五分,天际开始泛白。那是一种极淡的青色,像是水彩画家在深蓝画布上轻轻晕染开的第一笔。然后是淡紫,薄粉,最后汇聚成一种温柔的橙红。林静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五点四十分,第一缕阳光出现了。
它并非多么璀璨夺目,而是细得像一根金线,小心翼翼地探出地平线,然后迅速扩散开来,变成一片温暖的光幕。光线穿过玻璃窗,斜斜地打在林静的手背上,那是一种有温度的触碰,柔和而不灼人。
林静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三十七年了,从她记事起,只要条件允许,她总要看看日出。这习惯源于她的父亲——一位山村小学教师。父亲曾说:“阿静,记住,无论昨夜多么黑暗漫长,天总是会亮的,太阳总是会升起的。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道理,也是最深的慈悲。”
当时她太小,不懂这话的深意。直到后来,父亲病重,母亲下岗,她被迫辍学打工,在流水线上度过一个个漫长而疲惫的夜晚时,她才真正明白父亲的话。无数个加完夜班走出厂房的凌晨,她抬头看到天际微光,都会觉得心头一暖,仿佛父亲就在身边,轻声对她说:“你看,天亮了。”
阳光渐渐铺满了半个房间。林静拿出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在最新一页上写下日期,然后写道:
“今日日出时间:5:40。云量少,能见度高。光线很清澈,像过滤过似的。隔壁单元新搬来的小夫妻在阳台一起看了日出,年轻真好。楼下的李奶奶今天起得晚,六点才出来遛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阳光照在小区儿童乐园的滑梯上,那里有露水,闪着碎钻似的光。新的一天,愿所有人都能被温柔以待。”
合上笔记本,林静开始准备出门。她在社区服务中心工作,负责老年人日间照料。这工作收入不高,但她做得尽心尽力。
第二章笔记本的秘密
社区服务中心位于老城区一栋三层建筑里,外墙的米黄色涂料已经斑驳,但门口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林静每天总是第一个到,开窗通风,烧上开水,将活动室的桌椅摆好。
“小林,早啊!”门被推开,拄着拐杖的赵爷爷颤巍巍地走进来,他是这里的常客,儿女都在外地。
“赵爷爷早,今天气色不错。”林静笑着迎上去,接过老人手中的布袋。
“昨晚睡得好,一觉到天亮。”赵爷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是他的“专座”,可以晒太阳,看街景。
老人们陆续来了,活动室渐渐热闹起来。林静忙着为大家量血压、发药、组织简单的晨间活动。十点左右,有一段相对空闲的时间,她通常会坐下来,陪老人们聊聊天,或者读读报纸。
这天,赵爷爷忽然问道:“小林,我见你总带着个蓝本子,那是什么宝贝啊?”
林静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从包里拿出笔记本:“不是什么宝贝,就是随便记点东西。”
“能给我看看吗?”赵爷爷好奇地问。
林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笔记本递了过去。赵爷爷戴上老花镜,翻开本子,一页页地看。起初,他脸上还带着笑意,看着看着,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到最后,眼眶竟有些湿润。
“爷爷,您怎么了?是不是我写的东西不好?”林静有些紧张。
赵爷爷摘下眼镜,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长叹一声:“不,是太好了。孩子,你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啊。”
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三月十五日,你写‘楼下桂花树的叶子更绿了,麻雀在枝头吵架,声音很热闹。送报的小伙子今天换了新自行车,骑得飞快,差点撞到刘阿姨的菜篮子,赶紧道歉,脸都红了’。这些小事,我都见过,可从来没想到要记下来,更没想到,从你眼里看出去,都这么......这么有温度。”
林静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记记。”
“这不是随便记记。”赵爷爷摇头,“你是在记录生活本身,记录那些最普通却又最珍贵的瞬间。孩子,你知道吗,很多人活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生活。你有一双好眼睛,更有一颗好心。”
其他老人也围拢过来,传阅着那本笔记本。他们时而发出会心的笑声,时而陷入沉默,时而又热烈地讨论起来。
“这里写的是我呀!”李奶奶指着其中一页,惊喜地说,“‘李奶奶今天穿了一件新毛衣,枣红色的,衬得脸色特别好。她说这是女儿从上海寄来的,说话时眼睛里有光。’哎呀,这小林,观察得真仔细!”
“还有我这里,”王爷爷也找到了自己,“‘王爷爷今天下棋连胜三局,高兴得像个孩子。但他赢了之后主动帮输棋的老张分析棋路,很有风度。’”
活动室里充满了一种温暖的氛围。老人们仿佛通过这个笔记本,重新发现了自己生活中的闪光点,发现了那些被忽略的温情与美好。
“小林,以后能经常给我们读读你记的东西吗?”赵爷爷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静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多年的习惯,竟能给别人带来快乐。
第三章晓雯的困惑
晓雯最近很烦恼。高三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越收越紧。更让她烦恼的是母亲——那个总是安静微笑,似乎对一切都满足的女人。
“我真不懂我妈。”放学路上,晓雯对好友苏婷抱怨,“她每天起那么早,就为了看日出,还拿个本子写写画画,记录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社区中心伺候一群老头子老太太,一个月挣那点钱,还觉得挺开心。我爸在工地累死累活,我们家还住在那个老破小,她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
苏婷推了推眼镜:“可我觉得林阿姨那样挺好的呀,平静,充实。”
“那是没出息。”晓雯踢开路边的石子,“你看周倩她妈,开公司,住别墅,开奔驰接送。周倩说高考完就送她出国。我呢?能考上个一本就不错了,就算考上了,学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苏婷犹豫了一下,说:“晓雯,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爸妈感情多好,家里总是那么温馨。我妈我爸天天吵架,要不是为了我,早离婚了。有时候我想,钱多有什么用,家里冷冰冰的,回去连口热饭都没有。”
晓雯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晚上吃饭时,晓雯仔细观察父母。父亲还是那样沉默,但会默默把肉菜往她和母亲那边移。母亲轻声细语地说着社区里的趣事,说到有趣处,父亲嘴角会微微上扬。昏黄的灯光下,这个小小的家,确实有种让人心安的温暖。
但她还是不甘心。吃完饭,她鼓起勇气对林静说:“妈,你能不能换个工作?或者,做点能多挣钱的事?我们班周倩她妈......”
“晓雯,”林静温和地打断她,“人和人不一样。周倩妈妈有她的活法,妈妈有妈妈的活法。妈妈做现在的工作,不是因为只能做这个,而是因为喜欢做这个,觉得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伺候老人能有什么意义?能改变世界吗?”晓雯语气有点冲。
林静看着女儿,眼神依然平静:“不能改变世界,但也许能改变一两个人的一天。赵爷爷的子女都不在身边,我去陪他说说话,他一天的心情都会好。李奶奶腿脚不好,我帮她买菜送药,她就不用冒着摔跤的风险出门。这些很小,但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晓雯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反驳。她想起苏婷的话,想起父亲偶尔露出的笑容,想起每天早上那杯温度刚好的豆浆。但她还是无法完全认同母亲的话,在她的认知里,成功必须看得见摸得着,比如好大学,好工作,高收入。
“反正我说不过你。”晓雯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林静轻轻叹了口气。丈夫王建国收拾碗筷,笨拙地安慰道:“孩子还小,以后就懂了。”
“希望如此。”林静望向窗外,夜色渐浓,但她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太阳会照常升起。
第四章暗夜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下午,林静正在社区中心陪老人们做手工,手机突然响了。是丈夫工地的工友打来的,声音急切:“嫂子,不好了!王哥从架子上摔下来了,已经送医院了!”
林静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剪纸掉在地上。她勉强镇定下来,交代同事帮忙照看,就冲出了门。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王建国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医生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林静心上:“右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需要手术。颅脑有轻微损伤,需要观察。腰椎也有挫伤,以后......可能不能再干重活了。”
林静眼前一黑,扶住墙才站稳。不能干重活,对这个靠体力吃饭的家庭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手术费、医药费、后续的康复费用,像一座座山压下来。工地那边态度暧昧,只说“会负责”,但具体怎么负责,什么时候到位,都没有准信。家里的积蓄很快见了底,林静不得不开始向亲戚朋友借钱。
晓雯的高考倒计时牌一天天翻页,家里的气氛却一天天沉重。女孩变得沉默,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几次,林静深夜起来,看到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林静白天在医院和社区中心两头跑,晚上照顾丈夫,还要操心家里的开支。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深。但她从不在丈夫和女儿面前露怯,总是说“没事,会好的”。
只有深夜,所有人都睡下后,她才会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那本蓝色笔记本已经好多天没有打开过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相信的那些东西——阳光总会升起,美好就在身边——是不是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幻觉。
这天夜里,她又失眠了。轻轻推开晓雯的房门,想看看女儿有没有踢被子,却看到女儿蜷缩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月光照进来,照亮了女孩脸上的泪痕。
“雯雯?”林静轻声唤道。
晓雯猛地坐起来,擦掉眼泪,声音带着哽咽和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妈,我要退学。”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退学!”晓雯的音量提高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去打工,赚钱。爸这样子,以后怎么办?光靠你社区中心那点工资,我们怎么活?还要供我上大学,可能吗?”
“不行!”林静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绝对不行!你马上要高考了,不能前功尽弃!”
“前功尽弃?”晓雯苦笑,“妈,你醒醒吧!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看不到吗?爸倒了,天就塌了!你那些阳光啊温暖啊,能当饭吃吗?能付医药费吗?能交学费吗?”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林静心上。她看着女儿,这个她从小呵护长大的孩子,眼里充满了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绝望和尖锐。
“天没塌。”林静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清晰,“只要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钱的事,妈妈会想办法。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这是你爸,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你能想什么办法?”晓雯追问。
林静沉默了。她确实还不知道具体能怎么办,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
回到客厅,她颓然坐下。窗外,夜色正深,离天亮还有很久很久。她第一次觉得,黎明可能不会来了。
第五章晨光接力
林静第二天还是准时去了社区中心。她不能不去,那是家里目前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尽管微薄。
她努力想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但眼底的疲惫和强撑的笑容没能瞒过那些饱经世事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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