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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扭曲面成故地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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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万箐摆摆手,又看着他,叹了口气:“春生,我跟你说,工作要干,身体也要紧。别这么拼,该休息就休息。”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笑着说:“婚都没有结呢,别把身体累垮了,影响下一代。”

江春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但笑着笑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过。

昨天,朱文沁来渡口工地陪他了。

她没提前打招呼,突然就出现在工地上。当时江春生正在坡道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泪就流下来了。

江春生跑上去,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不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江春生知道她为什么哭。她心疼他。她看见他瘦了,看见他累了,看见他眼里布满血丝。她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哭。

后来她一直陪他到天黑了,才同意让于永斌送她离开了,走的时候依然流着眼泪说:“春哥,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我会想你的。叔叔阿姨我会替你去看他们,我会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很好……”

王万箐见他发愣,问:“怎么了?”

江春生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王姐,你放心,等坡道中间这半幅混凝土一浇完,就不会有通宵了。掉的肉很快就长回来了。”

王万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办公室走去。

两人进了办公室,王万箐在椅子上坐下,江春生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水杯,打量着这间简陋的竹席棚办公室,问:“你们就一直住这儿?”

江春生说:“对,方便。离工地近,有什么事随时能起来。”

王万箐摇摇头:“你们这些干工程的,真是什么苦都能吃。”

两人正说着话,半关闭的竹席门忽然被拉开了。

一个人猴着身子,一歪一歪地走了进来。

江春生定睛一看,是“回春裁缝店”老板——那个弓背的中年男人,穿着一套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踩着一双黑色皮鞋,头发梳的油光水亮的进来了。

他进来之后,直起腰——其实也直不起来,只是稍微抬高了一点,四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脸上带着自来熟的笑容。

“哎呀,小江,我就知道你在!”他冲江春生打招呼,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江春生站起来,有些意外:“您好,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摆摆手,笑着说:“路过路过,进来看看。前些天天天下雨,不方便出门,这不天晴了吗? 看见你们这棚子搭起来好多天了,就想进来认认门。”

他说着,目光落在王万箐身上,眼睛一亮:“哎呀,这位漂亮的女同志是?小江,你爱人?”

王万箐脸色微变,正要说话,江春生赶紧说:“这是我们单位的同事王姐,王会计。”

那男人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王万箐,笑着说:“王会计好,王会计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拉起自己身上那件中山装的衣襟,说:“王会计,你看我这件衣服,我自己做的。你看看这裁剪,你看看这做工,是不是一流?”

王万箐有些尴尬,往后让了让,但还是礼貌地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的。”

那男人更来劲了,又往前凑了凑:“我跟你说,我做了三十几年的裁缝,什么衣服都会做。中山装、西装、列宁装,还有女同志的旗袍,我都会。你看你这身材,前凸后翘的,要是穿一件旗袍,那效果——保证迷死一片人!”

王万箐脸腾地红了,往后缩了缩,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春生想起了肖国栋说的话,赶紧打岔:“额~裁……裁老板。”他不知道对方姓什么,直接给了他一个“裁老板”的称呼,“您要来找我有事的话,就请坐请坐。”江春生给他移过一把椅子。

那男人这才把注意力从王万箐身上移开,转向江春生:“没事没事,就是进来看看。小江啊,我跟你说,你们这工棚占的这一块地方,你知道以前是谁的吗?”

江春生摇摇头。

那男人往门口走了两步,指着外面说:“这一片,在解放前,可是一个大稀饭老板的。”

“稀饭老板?”江春生没听懂。

“就是开粥铺,卖稀饭的。”那男人说,“那个老板姓周,叫周大富,在这一带可有名了。每年端午节和八月十五,他都会在堤上施粥,一施就是三天。穷人、叫花子、过路的,都能去喝一碗。”

他说着,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那可是个大善人。我家一直都在这堤住,从小就在江堤上长大,这一片我太了解了。你知道你们挖出来的的那些黑土是什么吧?”

江春生听着,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那男人继续说:“那都是他家烧的稻草灰填都里面的。——后来,解放了,他家里雇了十几个长工,成分就成了剥削阶级。土改的时候,他被抓走了,后来就没了消息。他家的房子也被收了,这块地方就成了国家的。后来被大家你占一块我占一块,慢慢就成了一片乱房子。”

他叹了口气:“现在好了,都拆了。拆了好啊,把我的店露出来了。你们见过的,就在那边——”他往窗外指了指,“就那个‘回春裁缝店’的招牌,现在多显眼。”

那男人转过头,又看向王万箐,笑眯眯地说:“王会计,以后要做衣服,一定要来找我。我做的比买的还好,价钱还便宜。你这样的好身材,不做几件好衣服可惜了。”

王万箐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那男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终于走了。他弓着身子,一歪一歪地消失在门外。

王万箐正拍着胸口,小声说:“这人怎么这样?”

江春生笑了:“他就那样,人倒不坏,很热心,很精明。上次就跟我说过,墙是被肖师傅戳垮的。”

王万箐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太阳继续照着工地。

绑扎钢筋网片的进度很快。扭曲面挡土墙上,周永昌的人还在砌石头。

江春生站在坡道顶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裁缝店老板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个姓周的大善人,那个施粥的稀饭老板,那些被拆掉的棚户,那些被遗忘的故事……想不到就这么一小块堤的悲欢离合。

不管以前是什么,现在,这里是渡口抢险扩建工程的工地。他们要在这里修一条更宽的路,砌一堵更坚固的墙。 等这一块扩建完成,一切都尘埃落定,过去的痕迹都将被新的发展面貌所覆盖以后。无数辆车会从这条路上开过,无数人会从这堵墙边走过。他们不会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也不会在意。

眼下重要的是,活要干好。

江春生转身,往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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