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工程不断有钱图(1/2)
江春生是被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竹席棚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口的大缝里透着白光。他摸出手表凑到眼前一看——下午一点三十五。
睡了四个多小时。
他躺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浑身酸软,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但已经睡不着了。他侧过头,看了看旁边床上——李同胜还在睡,鼾声均匀。许志强蜷缩在床上,被子蒙着头。上铺的赵建龙伸下来一条腿,一动不动。下铺的牟进忠已经没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江春生轻轻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天蓝得透亮,太阳挂在偏西的位置,照得整个工地暖洋洋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水泥混凝土的味道,还有江水的气息。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径直往前面正砌着挡土墙的边坡走去。
站在边坡顶上往下看,整个工地的全貌尽收眼底。
最靠长江的那一侧,是十月初浇筑的那一幅汽车坡道。此刻,坡道上排满了等待上船的车辆——解放卡车、拖拉机、三轮车,还有几辆大客车,一辆接一辆,秩序井然。渡船正靠在坡道底部的江边,一辆卡车正缓慢地开上跳板,驶上船甲板。
中间那一幅,是今天早上八点半才浇筑完成的混凝土路面。在阳光下,它泛着水泥混凝土特有的光泽,湿润、青灰,表面平整光滑,还带着收面时留下的细密纹路。塑料薄膜还没有覆盖,就那么裸露着,在阳光下的裸晒收水。
内侧的拓宽车道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塑料薄膜, 由有两处地方,在水泥面层上垫着旧模板,模板上面堆着一些红皮面子石——是从坡道
再往下看,扭曲面挡土墙的施工段上,周永昌的人正在忙碌。他们有的在砌砖胎模,有的在往砖胎模背后填土,有的在用夯夯实。红色的挂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那些已经砌好的红皮石墙面,泛着温暖的铁红色,从垂直逐渐过渡到倾斜,曲线流畅而自然。
江春生看了一会儿,心里是踏踏实实的。
他转过身,往西边走去然后从坡道上绕到了施工料场。
料场上,于永斌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值班工棚旁边,驾驶座椅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于永斌,睡得正香。江春生没打扰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搅拌机跟前。
牟进忠正蹲在搅拌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在捣鼓着什么。他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袖子卷得老高,露出粗壮的小臂。
“牟师傅。”江春生走过去。
牟进忠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笑:“江工,醒了?”
江春生点点头,蹲下身,看着他手里的活:“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晚干了一通宵。”
牟进忠摇摇头,继续拧螺丝:“睡好了。我这个人,睡四个小时就够了。搅拌机又连续干了十六个小时,我得给它保养保养。有几个继电器的触点不行了,要换一下。”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几个新的继电器。
江春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牟进忠这个人,从来不多说话,从来不叫苦叫累,永远默默地干活,永远把事做得妥妥帖帖。从工程队出来跟着自己干。从来都是这样。
这样的好人,真是可遇不可求。
江春生蹲在那儿,看着牟进忠熟练地拆卸、更换、安装,忽然说:“牟师傅,还有四天,这段最难啃的扭曲面挡土墙就完成了。后面就都是护坡工程,基本上没什么混凝土要搞了。”
牟进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江春生继续说:“到时候,我给你放一个星期的假,好好在家休息几天,陪陪女儿。”
牟进忠抬起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江工。我这人闲不住,停下来不干活反而难受。再说后面不是还要拌砂浆吗?搅拌机还得用。”
江春生说:“拌砂浆没关系,我让许志强操作几天。”
牟进忠又摇头,语气固执:“不行不行。这搅拌机的脾气我已经摸透了,别人用起来会别扭。万一弄坏了,影响工程。还是我来吧。”
江春生看着他那张黝黑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弟!你都睡好了?!”
江春生回头,看见于永斌正大步走过来。他显然刚醒,脸上还带着睡痕,头发有些乱,但精神不错。
于永斌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眼,问:“吃中午饭没有?”
江春生摇摇头:“不想吃。”
“不想吃?”于永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走走,我带你去吃碗面条。你这个样子再搞下去,不仅是弟妹看见了哭,我看见了都要哭了。”
江春生被他拽着往面包车走,边走边回头对牟进忠说:“牟师傅,你也早点休息。”
牟进忠挥挥手,继续埋头干活。
两人上了车。于永斌发动车子,沿着堤上路往上游方向开。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江景,没说话。
车子慢慢的开了五六分钟,在轮渡码头附近停下来。于永斌指了指路边一家小店:“就这儿,‘迎春面馆’,我进去吃了两次,不错。”
两人下车,走进面馆。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老板娘迎上来,笑着问:“两位吃点什么?”
于永斌说:“来一大碗迎春面。再来个冷盘猪头肉。”他想了想,又说,“再加两个茶叶蛋。”
江春生赶紧摆手:“别别别,茶叶蛋就不要。”
于永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脑门:“对对对!我忘了,自从在沙石桥那次吃多了鸡蛋,被伤到了。我也是再也不吃鸡蛋了。我们这是少了一大美食了。”
他笑着对老板娘说:“那就不要茶叶蛋了,猪头肉快点儿。”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江春生想起六月份在沙石桥分场三组,被陈组长一家把他们四个人关在家里,拼命的吃了一顿红鸡蛋,后来看见鸡蛋就反感。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鸡蛋。
面很快上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红汤面白,上面飘着一层葱花,香气扑鼻。猪头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旁边搁着一碟蒜泥酱油。
江春生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热面条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
于永斌坐在一旁看着他,说:“老弟,我一直在车上等你睡醒来,有三个事要和你商量。”
江春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条:“什么事?请说。”
于永斌说:“都是‘永春实业’那边的事。”
“哦?!”江春生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第一件,”于永斌说,“那边门面房全部出租出去后,收回来八万多块钱,现在还睡在账上。还有卖库存罐头回收的几千块钱,加起来有九万左右。”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我在想,是不是该把从李大鹏那边借来的五万块钱还回去?马上年底了,他那边的用款量会比较大。有两笔管材管件的部分货款年前结不到,要到年后三月。”
江春生点点头:“应该还。这边再过一个星期,就会相对轻松下来。到时候我们俩一起给他送过去。正好,我另外还有五千块钱要还给他。”
“好久没见过李大哥了,挺想念他的。”江春生接着补充说。
于永斌笑了。他忽然促狭地眨眨眼,“还有你的叶欣彤妹妹吧?”
江春生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于永斌收起玩笑,又说:“五千块钱你就别另外拿了,先从租金里一起拿出来还他吧。”
江春生摇摇头:“不必要不必要。那五千是我个人借的,不能从公司账上走。”
于永斌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勉强,继续说:“第二件,上次福建晋江两个做石材、想租我们厂房搞石材加工的那两兄弟,你还记得吧。我和他们后来又接触了几次,这两兄弟还真不错,是做事的人,不是偷奸耍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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