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静爆无声石自裂(2/2)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朱文沁不停地给江春生夹菜,让他多吃点。江春生也确实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于永斌在旁边看着,调侃道:“你家春哥在这里帮你赚大钱,却把我拿来陪他吃苦。”
朱文沁嘻嘻的笑了笑:“你还说,他的钱都被你赚走了,春哥就赚了一个辛苦。”
三人开着玩笑,气氛甚是轻快。
吃完饭,已经快一点了。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对朱文沁说:“文沁,天气不好,让于大哥送你回去吧。我下午还要等矿山机械厂的人来。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回去好好陪你。”
朱文沁点点头,眼里有些不舍。但她没说什么,站起身,跟着他们走出饭馆。
上了车,于永斌发动车子,往临江方向开去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进了临江城区,十分钟后,停在了规划局宿舍区门口。朱文沁下车,撑着伞,站在车窗外看着江春生。
“春哥,你照顾好自己。”她说,“别忘了吃饭。”
江春生点点头:“放心吧。”
朱文沁看着他,忽然俯下身,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转身走进了宿舍区院子。
江春生坐在车里,摸着被亲过的地方,一脸的满足。
于永斌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发动车子,往回开。
下午两点刚过,一辆工具车从堤上路上开过来,停在料场边上。车是蓝色的,车厢上用白漆写着“松江矿山机械厂工程车”几个字。
江春生正在大棚那边盯着民工们干活,见车来了,赶紧迎上去。车门打开,张工从副驾驶跳下来,后面跟着两个工人。
“江工,东西送来了。”张工说着,拉开后车厢门。车厢里放着两台橙黄色的风钻,还有十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上面印着“静态爆破膨胀剂”几个字。
江春生招呼人过来卸货。吕永华带着几个人,把风钻和膨胀剂搬到料场边上,用彩条布盖好,防止被雨淋湿。
张工从工具车里拿出一个帆布工具包,背在身上,对江春生说:“江工,咱们现在就开始吧。先把打孔的方案定一下。”
两人走到大棚里,站在那堆毛石前面。张工看了看石头的规模和形状,说:“按一米乘一米的间距打孔,孔要尽量打深。你们有多少人能操作风钻?”
江春生想了想:“听你安排吧,但都没用过这玩意儿。”
张工说:“没事,我教他们。这东西不难学,就是震得厉害,干一会儿就得换人。”
江春生让吕永华把石头上的人全部叫下来。二十多个人聚在大棚边上,围成一个半圆。张工扶着一台风钻,开始讲解。
“这个是风钻,用压缩空气驱动的。这个是钻杆,这个是钻头。开机之前,要先检查油路和气路……”他讲得很细,一边讲一边示范。民工们围在四周,听得认真。
讲完,张工让几个胆子大的先试试。吕永华第一个上去,接过风钻,按照张工教的步骤,开机、对准石头、按下开关——
“突突突突——”
风钻剧烈地震动起来,吕永华整个身子都在抖。他咬着牙,死死按住风钻,钻杆一点一点地往石头里钻。石头粉末从钻孔里喷出来,溅在他身上、脸上。
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吕永华松开开关,放下风钻,大口喘着气:“妈呀,这玩意儿震得人骨头都散架了!”
张工笑着说:“所以不能一个人干太久。四个人一班,最多半小时一换。两个人扶钻,其他人备着,轮流来。”
江春生让吕永华安排人,分成几个小组,轮流上。吕永华点了二十个人,分成五组,每组四人。第一组上去,扶住风钻,对准张工画好的点位,开始打孔。
“突突突突——”
风钻的声音在大棚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石头粉末四处飞溅,和着雨水,在地上流成灰白色的泥浆。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盘算——一米乘一米的间距,差不多要打三十多个孔。两台风钻同时干,如果半小时打一个孔,恐怕也得七八个小时。
张工看出他的心思,说:“两台风钻同时干,快得很。你们人手够,轮着来,到晚上八九点钟能打完。”
江春生点点头,让吕永华再安排一组人,把另一台风钻也用上。
两台风钻同时开动,“突突突”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大棚里像开了锅一样。工人们轮流上阵,半小时一换,下来的人浑身是汗,手臂发抖,但休息一会儿又上去。
张工也没闲着,到处查看,调整钻头,检查孔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完成了一半。张工开始教民工们装药。
“先把膨胀剂倒进桶里,加水搅拌,搅成糊状。然后灌进钻孔里,灌满,用木棍捣实。注意,不要用铁棍,铁棍可能会引起火花。”
工人们按照他教的,两人一组,开始装药。膨胀剂倒进桶里,加水,搅拌,变成灰白色的糊糊,然后灌进钻孔,用木棍捣实。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开来,说不上难闻,但也不太好闻。
在装药的同时,打孔依然在进行。
七点,天完全黑了。大棚里的碘钨灯亮起来,雪亮的灯光照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风钻还在响,突突突,突突突,一刻不停。
江春生一直守在旁边,不时上去帮把手。
时间到了九点三十几分,最后一个孔打完了。
十点半,所有钻孔都灌满了药剂。
张工最后检查了一遍,对江春生说:“行了。从现在开始,十二到二十四小时,膨胀剂会慢慢反应。你们不用守在这里,明天早上来看,肯定就开始有变化了。”
江春生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张工摆摆手,带着两个工人上了工具车,消失在夜色中。
江春生站在大棚里,看着那几排灌满了药剂的钻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晚不用再干通宵了。工人们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他转身走出大棚,绕到了坡道上面的棚户区。
现在棚户区已经全变了样。
傍晚的时候,肖国栋开着那台40装载机过来了。他沿着拆迁完的场地,来来回回地推了好几遍,把所有残砖断瓦、烂木板、碎油毛毡,全都推到了一边。整个场地变得平平整整,虽然还是泥泞不堪,但已经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障碍物。
赵建龙带着老麻的人,沿着水泥路边,把原来留给拆迁户搬东西的三个大缺口,用钢管和彩条布全部封了起来。立柱栽得结结实实,横杆架得整整齐齐,彩条布拉得绷紧,围成了一道严严实实的屏障。
至此,整个坡道上部的大片区域,全部成了渡口抢险的施工区。
江春生沿着水泥路走上去,站在围挡边上往里看。场地很大,在一千平方以上,可以搭临时设施,可以堆材料,可以停放机械,可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往回走,找到李同胜和许志强。
“李同胜,许志强。”他说,“明天一早,你们俩负责,带些人,沿着施工围挡最北边,用毛竹和竹席,搭两个临时设施。”
李同胜问:“多大的?”
“一个用来做工地办公室,兼管理人员住宿。一个给周永昌他们准备的,他那边的人马上要过来了。”江春生说,“材料你们就近采购,竹席、毛竹、油毛毡。简单点没关系,能住人、能办公,不漏雨就行。”
李同胜点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江春生又看了看四周,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从挡土墙垮塌那天到现在,整整三天了。三天里,他们一直在打外围战,一直在等,一直在赶。现在,拆迁拆完了,围挡围好了,石头马上也要散了,临时设施明天就能搭起来。
终于有场地了。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他站在围挡边上,看着大棚那边雪亮的灯光,看着那些还在收拾工具的工人们,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江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于永斌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今晚好好睡一觉。”于永斌说。
江春生点点头:“对,好好睡一觉。”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十一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空气中还飘着细密的水汽,凉丝丝的。江面上,雾气又浓了起来,对岸的灯火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纱。
“老哥,走,去旅社。”他最后看了一眼大棚那边,转身往面包车走去。
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