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一四三七章 湘西边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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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咯，才是大明给我们咯。」

礼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辰州城外的苗寨，田宗亮家的老宅已经空了两年。院门紧闭，门楣上的春联还是两年前贴的，红纸褪成了粉色，字迹模糊。但院子里那棵老枫树，还是长得郁郁葱葱，枝丫伸出墙外，像在张望什么。

寨子里的人说，田峒主在南洋发了大财，在什么「苏拉威西岛」上建了城堡，比辰州的城墙还高。还有人说，他手下的苗家子弟，个个穿着铁甲，连当地的土人都怕他们。

没有人知道真假。但去年秋天，确实有一条大船从洞庭湖方向驶来，停在了沅水码头。船上卸下来几口大木箱，箱子上贴着「望加锡」的标签。箱子里装的是丁香、肉豆蔻、珍珠、珊瑚，还有几匹从未见过的花布。

田家的老管家把那几匹布分给了寨子里的亲戚，又把一部分香料送到辰州城里的药铺换成了明元。他逢人就说：「田峒主讲哒，再过两年，等那边安顿好哒，就接我们到南洋过年。」

寨子里的后生们听得心痒，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打听去南洋的路怎么走。

永乐十六年正月初三，辰州调解公所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脸上满是风霜，一看就是走了远路的。他进了公所，环顾四周，然后径直走到陈瑫面前，单膝跪下。

「陈主事，小人是施州向氏土司的家奴。我家主人让我来问问，辰州的土司出海，朝廷还给不给船？还给不给铁器？还给不给地？」

陈瑫愣了一下，随即让他起来坐下，倒了碗茶。

「你家主人想出海？」

「是。我家主人说，施州山多地少，养不活那么多人。听说辰州的田峒主在南洋发了家，他也想试试。」

陈瑫沉默了片刻，问：「你家主人和蜀宋朝廷那边，还有来往吗？」

那汉子摇头：「早没了。赵官家连自己的兵都养不活，哪还管得了我们？我家主人说了，只要大明肯收留，他愿意把施州的地献给朝廷，自己带人出海。」

陈瑫点了点头，让书记员记下那人的姓名和来意，又写了一封信，让他带去鼎州交给黄诚。

那人走后，陈瑫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天际。那里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翻过那些山，就是施州，就是蜀宋的边地，就是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等待的土家人土司们。

正月十五，元宵节。辰州城的街面上，从傍晚就开始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灯笼，有的是纸糊的，有的是玻璃罩的，还有几家装了电灯的，干脆把灯泡挂在门口，亮得耀眼。

孩子们提着灯笼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刚买的糖人、面人、泥哨子。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茶馆里，喝茶、嗑瓜子、听评书。评书先生说的是《大明开国演义》，说到方梦华智取达蓬山那段，满堂喝彩。

码头上，一艘小火轮正要启航，开往鼎州。船上坐着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他们是工厂派去鼎州学习的「技术骨干」。有人问：「大过年咯，不屋里多住几天？」一个年轻人笑着回答：「厂里等着用咧。开春要上新设备，不学不得完。」

船开了，汽笛声在沅水上回荡，惊起一群水鸟。岸上，一个老人牵着小孙子，看着船渐渐远去。小孙子问：「爷爷，船去哪块哒？」

「去鼎州。」

「鼎州在哪块？」

「在东边，很远。」

「比南洋还远些不？」

老人笑了：「南洋还远些。等你长大哒，也能去。」

小孙子仰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也要去南洋！」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白色的烟柱在暮色中格外显眼。码头上的路灯亮了，一盏接一盏，沿着河岸延伸，像一条光带，把沅水照得波光粼粼。辰州的夜，不再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