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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2章 一四〇〇章 启门三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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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五年九月十五,金砂河谷的秋风带着一丝凛冽,却吹不散满河谷的稻香。启门寨的城楼上,一面崭新的日月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城下,是第三年秋收的景象。

三年。对于习惯了农耕时序的人来说,一千多个日夜足以让一片荒原记住犁铧的深度,也足以让一群流离失所的人重新定义「故乡」。

黎明时分,启门寨外的市集已经开始喧闹。

说是市集,其实是一条沿着寨墙延伸的土路,两侧搭起了简易的木棚。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草滩,偶尔有几个移民蹲在地上,用干粮换几把野菜。如今,木棚里开始有了常设的摊位——卖咸鱼干的河北老汉,卖陶罐的颖州匠人,甚至还有一个从北海道跟着船队过来的阿伊努猎人,用兽皮换盐和铁钉。

市集上流通的货币依然混乱。铜钱、银钞、狗头金碎块、甚至还有几串贝壳,都被塞进同样的钱袋。但最硬的通货始终是粮食。一斗麦子,能换三张上等貂皮,能换二十斤咸鱼,能换一个颖州铁匠打三天的锄头。

王大虎穿着便装,在集市里缓缓穿行,没人注意到这个披着旧棉袍的中年汉子就是加国公。他喜欢这样走着,听那些带着各地口音的讨价还价,看那些从绝望中挣扎出来的面孔如何为一文钱争执,又在争执中露出笑意。

「张大哥,你这麦子今儿个什么价?」

「老价钱,一斗换两张貂皮。貂皮得是完整的,不能有箭洞。」

「嘿,你这价也太高了!上个月还一斗换三张呢!」

「上个月?上个月你吃的米是从船上下来的,这个月吃的米是我自己种的!」卖粮的汉子挺起胸膛,「俺家那块地,去年还是一人高的荒草,今年打了八石麦子!八石!你算算,俺这一斗麦子,值不值两张貂皮?」

王大虎听在耳里,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个姓张的汉子是靖康遗民,三年前刚到启门寨时,一家五口挤在一个窝棚里,靠着救济粮过活。如今,他有地了,有粮了,腰杆子也直了。

市集尽头,几个穿着海达族服饰的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捆晒干的鲑鱼和一串贝壳项链。他们是从北边来的,是那些「赘婿」所在部落的族人。贸易是李天佑临走时定下的规矩——不接触,但也不拒绝。用铁锅和盐换他们的毛皮和鱼干,用最朴素的方式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王大虎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串贝壳仔细端详。那个海达商人有些紧张,用生硬的汉语说了句「好东西」,便不再言语。王大虎没还价,直接掏出一小袋盐放在他手里。商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把那串贝壳连同三条最大的鱼干一起塞了过来。

这是不需要语言的交易,也是不需要契约的信任。

出启门寨西门,视野豁然开朗,金砂河谷的平原上,金黄色的麦浪一直铺展到远方的山脚。三年时间,开垦的土地从最初的一千八百亩,变成了如今的两万三千亩。那些曾经板结如铁的灰钙土,在「铁牛」蒸汽拖拉机的反复耕翻下,在三年农家肥的滋养下,终于开始向人低头。

田间地头,到处是忙碌的身影。男人们挥着镰刀割麦,女人们跟在身后捆扎,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将散落的麦穗捡起来放进背篓。号子声、吆喝声、笑骂声交织在一起,让这片曾经死寂的土地充满了生机。

一块新开垦的地里,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正对着「铁牛」发愁。那是一台三年前的旧机器,今天早上突然熄了火,怎么都发动不起来。几个颖州来的铁匠围在边上,又是敲又是打,额头上汗珠直冒。

「咋回事?昨天还好好的!」

「俺估摸着是汽缸漏气了,得换活塞环。」

「换活塞环?那玩意得从金陵运来,来回小半年!」

「半年?半年后麦子都烂地里了!」

正吵着,一个中年汉子挤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粗布褂子,腰间挂着一串扳手,正是从「沧海龙吟号」上下来的老机修工李师傅。他趴在「铁牛」边上听了半天,又用手摸了摸几处接口,最后站起身,咧嘴一笑。

「屁的活塞环!就是根管子堵了,泥巴糊的。」他掏出根铁丝,在某个接口里捅了几下,一滩黑水喷了出来,「行了,点火试试!」

一个年轻铁匠用力摇了几圈启动手柄,「铁牛」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随即恢复了稳定有力的突突声。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李师傅擦了擦脸上的油污,挥挥手:「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这台老爷机再撑个三五年没问题!」

王大虎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些老机修工是真正的宝贝,没有他们,那八十五台「铁牛」早就趴窝了。他盘算着,明年得再向方首相申请一批零件,还得让几个颖州铁匠跟着李师傅学手艺,不能总依赖金陵来的技师。

远处,一个骑着马的传令兵飞奔而来,在王大虎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禀国公爷,北边哨所来报,努克萨克人又下山了。」

王大虎眉头一皱:「多少人?在哪?」

「三十多人,在熊灵圣泉东边的山脚下转悠,没靠近咱们的猎场。哨兵说看着像是在打猎,不像是来打仗的。」

「打猎?」王大虎沉吟片刻,「告诉哨所,盯紧了,但别主动招惹他们。只要不越界,随他们去。」

传令兵领命而去。王大虎转身望向北方的群山,那里是努克萨克人退守的深山。三年前那场战争之后,阿豪·霍马带着残部躲进了山里,再也没出来过。偶尔有猎人下山,也只是在远处打些猎物便匆匆离去,从不与明军接触。

王大虎知道,这不是和解,只是蛰伏。那场战争中,努克萨克人死了太多,元气大伤。但他们的仇恨不会消逝,只是被暂时埋进了山林的深处。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下山。到那时,又是一场血战。

但至少现在,启门寨需要的是时间,是休养生息。能多拖一年,就多一分胜算。

傍晚时分,王大虎坐船赶到南湾寨。这座原本属于李天佑的据点,如今成了加国公国南面的屏障。寨子建在一处伸入海湾的岬角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狭窄的陆路与内陆相连。寨墙上架着四门从「沧海龙吟号」上拆下来的舰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北方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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