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饮水思源(1/2)
轰隆隆……
一辆推土机从面前不远处驶过,整个施工现场尘土飞扬,也就是现在,再过10年,谁要是敢这么干,环保部门早就找过来了。
李天明正陪在卢源身边,他们此刻站的位置,原来是个巨大的垃圾堆,铅笔厂、塑料厂制造的工业垃圾,还有周边居民小区的大部分生活垃圾,全都堆放在这里,四周围拉上彩钢都挡不住。
每到夏天,从这边经过总能闻到一股子刺鼻的气味儿。
市委早就想治理了,可整座城市每天产生的垃圾,依靠现在的能......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李天明已经站在案板前剁馅。刀起刀落,节奏沉稳,像三十年前在厂里抡铁锤那样有力道。胡萝卜碎成细粒,混着绞好的瘦肉,在盆中搅出金黄与粉红交织的纹路。老赵端着一筐青菜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你这是要当主厨还是当监工?”
“都不是。”他擦了擦手,“是怕你们忘了味道。”
三红从外面跑进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翘:“哥!报名的人排到街口了!有个姑娘举着牌子,写着‘我吃过您家的饭,现在想还’!还有个大叔,拎着自家腌的酱豆,说非要捐给食堂用!”
李天明没抬头,只淡淡应了句:“让他们进来,一人先吃碗面,再填表。”
不到一个钟头,食堂大厅坐满了人。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下岗转行的阿姨,也有穿着校服偷偷溜出来的高中生。他们不为钱来,也不图名,只是一个个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终于找到了能扎根的地方。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厨师服的年轻人。
“我们商量好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坚定,“我们要组个‘逆流厨房’小队,轮流去偏远学校送餐。车我们自己想办法,油钱AA,就求您点头。”
李天明看着他们,忽然想起2003年冬天,自己一个人推着三轮车,在雪地里给几个辍学少年送饭的情景。那时连伞都没有,饭菜盖着棉被,他披着塑料布往前冲。如今,不再是孤身一人。
“可以。”他点头,“但记住三条:第一,不准收孩子一分钱;第二,每顿饭必须有热汤;第三,谁要是打着‘秋园’的旗号作威作福,我亲手把他名字从墙上撕下来。”
三人齐声应下。
中午时分,阳光洒满院子。孩子们放学后陆续赶来,围着新来的志愿者问东问西。有个小女孩拉着那位曾睡桥洞的男生衣角,仰头问:“叔叔,你小时候真的一天只吃半块饼吗?”
他蹲下来,认真点头:“嗯。可那天,三红姐给我下了整盘饺子,还加了个蛋。她说??‘今天是你重生的日子’。”
小女孩眨眨眼,转身就往厨房跑。一会儿捧出个歪歪扭扭的纸盒子,里面放着一颗洗得发亮的苹果。
“给你!”她塞进他手里,“这是我今天的加餐,我也想让你重生一次!”
全场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李天明站在角落,眼眶微热。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不是制度,不是项目,而是一种看不见的血脉。它从一碗饭开始,流进人心深处,最终变成更多人的选择。
下午两点,市团委派人送来正式批复文件:**“青年公益导师计划”正式启动,首期拨款到账,八处分点同步建设**。随行的还有几名社会学研究生,带着问卷和摄像机,准备做长期跟踪记录。
“李老师,我们想采访您关于‘非营利组织可持续性发展’的看法。”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递上话筒。
他摆摆手:“我不懂什么叫可持续。我只知道,只要有人饿,就得有人煮饭。至于钱嘛……总会有的。你看树,春天不也是一片叶子一片叶子长出来的?”
女孩愣住,随即飞快记下这句话。
傍晚,卢源打来电话,语气少有的激动:“舅,滇南那边的小厨房建起来了!秋秋带着村民挖土灶、垒砖墙,连锅都是老乡凑钱买的。昨天第一顿饭开了三十份,全是本地野菜炖土豆,可孩子们围坐在地上吃得像过年。”
“她拍视频了吗?”李天明问。
“拍了。有个小男孩吃完后抱着碗不肯撒手,说想带回家当传家宝。”
李天明笑了,眼角却湿了。
“还有件事。”卢源顿了顿,“张彪的女儿昨天又来了,这次带来了她爸写的第二封信。我没敢看,直接寄您那儿了。”
挂了电话,他回到办公室。信果然已在桌上,牛皮纸袋泛黄,字迹笨拙却用力。拆开一看,只有短短几行:
gt; “李哥:
gt;
gt; 我女儿说您给了她饭盒。那晚她哭了好久,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她爸不是废物。
gt;
gt; 我扛包的时候腰断过两次,都没哼一声。可听她这么说,我躲在宿舍厕所里,哭了半宿。
gt;
gt; 钱我会继续攒。不多,但每一笔都干干净净。
gt; 只求您替我看着点这世道??
gt; 别让好人寒心,别让孩子再饿着读书。
gt;
gt; 张彪”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压在秦丽那件红毛衣的照片
夜里风雨忽至,雷声滚滚。他没回家,留在食堂守夜。窗外电光一闪,照见墙上那幅孩子们画的《未来食堂》:高高的屋顶挂着无数灯笼,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队伍尽头站着一个穿白围裙的老人,正笑着递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饭。
他泡了杯浓茶,翻开日记本,提笔写道:
gt; **四月十八日 暴雨**
gt;
gt; 今晚风大雨急,厨房漏了一处,我和老赵拿桶接水。三红非说这是“天在帮我们冲洗旧尘”。
gt;
gt; 十点整,门被敲响。是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十七八岁,怀里紧紧护着个塑料袋。
gt;
gt; 打开一看,是三张皱巴巴的奖状:区数学竞赛二等奖、校演讲比赛一等奖、贫困生助学金名单。
gt;
gt; 他说他叫陈默,住在城郊棚户区,母亲瘫痪,父亲酗酒。每天走两小时上学,中午靠同学剩饭活着。
gt;
gt; “我知道这儿五块钱吃饭。”他声音发抖,“但我……我不想白吃。我能刷碗、扫地、背低年级的孩子过积水……您收我吗?”
gt;
gt; 我看着他那一身雨水混着汗水的模样,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别人门前,不敢敲,又舍不得走。
gt;
gt; “收。”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gt;
gt; 他猛点头。
gt;
gt; “将来有一天,你也得给别人留一扇门开着。”
gt;
gt; 他哭了。不是嚎啕,是那种咬着牙、憋着气、硬生生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哭。
gt;
gt; 我让他睡在图书角的折叠床上,给他盖了条厚毯。临睡前,他小声问:“叔,明天我能学包饺子吗?”
gt;
gt; 我说:“能。不过得先学会??怎么让人吃饱了还不想走。”
gt;
gt; 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施舍,是尊重。
gt; 让人饿着肚子时,还能挺直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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