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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哀牢山篇,完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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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顺着下巴,滴在他的衣襟上,滴在他的手背上。

滴在那些被伥鬼丝勒出来的、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上…...

眼泪咸着疼。

可他不觉得疼。

他只是看着那个画面——

看着那些死去的人;

看着那些被辜负的信任;

看着那些被碾碎的善良;

看着那个被逼成怪物的、只想死、却死不了的、可怜的、可悲的、让人心碎的......腐宴主。

…...

…...

后来,腐宴主找到了山精木客。

不是攻击,不是吞噬,不是杀戮——

是求助。

是那个被成千上万人的怨念凝聚而成的、苍白丑陋的、让人恶心让人恐惧的怪物,说:求求你,杀了我们,我们太痛苦了,我们太累了。

我们想死,让我们死。

流连了千年,只能眼睁睁看着的山精木客们,终于可以做点儿什么了。

于是,它们便选中了易学院的弟子们。

它们不是要杀死易学院的弟子——

它们是要借易学院弟子的手,杀死那个自己杀不死自己的、可怜的东西。

于是,这些死去的人们,化身成了腐宴主,在不得转世的执念里,去寻找能克祂的属性之人——

便是震宫。

便是雷祖。

因为震炁属木,木克土,腐宴主属坤土。

只有木,能克制土。

只有雷祖,能杀死它。

而四百八十年前,雷祖——

来过这个地方。

他,就是那个外界的人。

那个带来外界文明的人。

那个教会他们种地、织布、建庙的人。

那个让他们拆了类族的祠堂、改供奉外来的神明的人。

那个让他们“相信来帮助我们的人”、却最终没能保护他们的人。

那个外来人,只是想帮助他们。

他只是想让他们过得更好。

他只是不知道——

善意,有时候也会变成一把刀。

一把捅进自己心里的、永远拔不出来的刀。

一把需要用百年来还债的因果刀,刮骨刀。

忽然。

虚空中出现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

迟慕声心口猛地一跳。

那身影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却有一种极熟悉的轮廓感,像曾在某段被遗忘的记忆里反复出现。

那男子立在漫天的旧影里。

背后,是这片山,这片国,这片被时间埋了太久的血地。

迟慕声恍惚之间,知道那是谁。

那.....是带来文明的某一世‘雷祖’。

那......就是他自己。

而迟慕声忽然就明白了。

其实,腐宴主一直都是为了去死。

可那些雷炁太弱了。

灭国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不足以在一世便能斩草除根。

那些震宫弟子的雷,能伤祂,能削弱祂,却不足以一次性克制祂。

被伥鬼丝勒死、被视肉吞噬、被吊在河岸上方的地缚俑——

不是腐宴主想杀他们。

是祂的怨念太强了,强到它自己都无法压制,强到它自己的身体都在背叛自己。

强到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杀死、被吞噬、被变成地缚俑——

就像当年,人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老人被煮死、孩子被伤害、妇女被杀害一样。

因此,才造成那么多震宫与易学院弟子牺牲,像是一场漫长又残忍的、自我献祭。

所以,祂刻意躲避陆沐炎,正如艮尘所说——

陆沐炎的离炁,才是滋养祂的养料,祂才会拼命的躲避。

可祂仍然变成了祂最恨的东西。

祂变成了那个施暴者。

祂变成了那个祂想杀死的、却永远杀不死的、恶鬼。

百年来,腐宴主明面上与山精木客下达了一年一次的‘祭祀’、‘装脏’仪式。

实际上,那是用来骗世人绝对不能踏入哀牢山的障眼法。

可怜的腐宴主,只能一遍遍求助雷祖。

求他用雷祖的木炁镇压自己的土炁。

一遍遍削弱自己。

一遍遍,求取一场真正的自杀。

佛,无法审判这样的存在。

因为祂既是怨,也是忠,也是国破家亡后不肯离去的万民残魂。

祂恶,却恶得有因;

祂怨,却怨得有理。

于是,神佛难判,轮回不收。

因果,也在祂面前一再迟疑…...

而雷祖,在知道这里形成腐宴主之后,便与祂做了跨越百年的约定。

每六十年,来镇压祂一次。

不是彻底斩灭。

而是一次次压下祂的土炁与怨念。

让祂沉睡,让祂休息,让祂从那具被怨念控制的、不停杀人的、丑陋的躯壳里——

暂时地、短暂地、像溺水的人浮上水面呼吸一口气一样地——

解脱一会儿。

然后,等待下一次的重新聚、醒来。

这一次的迟慕声,转世之后,仍需镇压腐宴主。

时间,正好到了。

他来了,他碰到了那朵约定好的‘水晶兰’。

按照约定,迟慕声掉进了雷祖其实走过无数次的地下通道里。

他见到了那个白眉白发、美丽得像水晶兰一样的东西。

他用王闯渡给他的雷炁,劈了那一雷。

可腐宴主并没有完全死亡。

它只是一次次消散,等待下次聚集。

六十年后,一百二十年后,两百年后,四百年后——

等那些怨念再次凝聚,等那个苍白的肉囊再次从湖底浮起,等那些伥鬼丝再次从黑暗中伸出触须——

它会回来。

而下次聚集后,同样的,雷祖也会按照约定,来镇压它。

这局跨越百年的因果,只有腐宴主和雷祖知道。

只有祂们两个知道。

迟慕声的眼泪止不住了。

那种“我终于懂了”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像决堤一样的泪。

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个白眉白发的、美丽得像水晶兰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会有那么温柔的眉眼。

因为祂理解世间所有的痛苦——

祂自己,就是痛苦本身。

祂为什么悲悯——

因为祂自己就是被施暴的本身。

祂为什么让人想哭——

因为祂就是所有被碾碎的善良、所有被背叛的真诚、所有被践踏的爱,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一声——

救救我。

……

…...

虚空中的画面,缓缓结束了。

林子、村落、祠堂、血战、哭喊、灭国与那一团不肯散去的执念,像被风吹过的长卷,一寸寸卷回了天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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