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香格里拉】(1/2)
屈辱、愤怒、无力…….一齐涌上来。
可陆沐炎也听懂了。
此刻,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离火一旦再失控,这片林地、这层雾、这群人…...可能都会被她引来的未知盯上。
那股灼热……到底是什么?
到底有多热?
会不会把周围的一切都点燃?
把同伴也……?
她以为打通下丹,终于能握住一点力量,能做点什么。
可到头来…… 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
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坐下,呼吸,没完没了地呼吸!
像个局外人,看着最重要的人走向未知的险境,自己却连靠近的资格都被剥夺…...!
她知道长乘说得对。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多危险,多不稳定。
她知道此刻的“冷静”和“调息”,就是她能做出的、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贡献”。
可是……
事到临头!
那是迟慕声!
她……她怎么可能静得下来?!
陆沐炎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焦灼、无力与自我厌弃…...
…...
最终,陆沐炎猛地转过身,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倔强的意味,朝着营地边缘一棵老树走去。
少女的背影如此单薄,墨色长发披散下来,随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轻颤,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无助。
灼兹和淳安看着她这副模样,想上前做点什么,可看到长乘眼底的严峻,只能作罢…..
她走到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在地,像个破碎的娃娃。
陆沐炎闭上眼,双手置于膝上,开始强迫自己进行吐纳调息。
只是那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另旁,少挚沉默地跟了过去,在她身侧不远处的树下,同样盘膝坐下。
晨光勾勒出他精致如刻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睫毛浓长。
他也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气息沉静如水。
没有言语。
没有安慰。
只是用这种无声的、陪伴的姿态,与她一同,度过这注定煎熬的、分秒秒都漫长得如同世纪的等待。
营地再次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
长乘看着陆沐炎那强自压抑的背影,心头划过一丝尖锐的疼。
是,他刚才那句话,很重,很过分。
但他必须说。
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碎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冲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刻的陆沐炎,体内那刚刚稳固的离火之炁如同一个装满烈性炸药、引信却潮湿不明的桶。
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任何强行催动,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或是走火入魔,经脉尽毁?
或是离火失控,焚尽周遭?
更可怕的……是可能再度引发那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强制破关!
上一次在小院,那离火精石共鸣引发的无形高温,几乎蒸干了周围的溪流!
若是在这哀牢山深处、在这结界之内再来一次……
且不说会惊动什么未知的存在,单是那恐怖的高温,就可能对毫无防备的同门造成致命伤害!
而他,也绝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出足以抵御那等高温的异常……
所以,他此刻要的,根本不是陆沐炎提升修为。
恰恰相反——他要她压制!
压制所有可能引动离火暴走的苗头,压制那潜藏在下丹深处、蠢蠢欲动的破关契机!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陆沐炎,转身,走向篝火边。
与药尘、霜临等人一起,沉默地开始熬制下一批稳定心神的丹药。
营地内,剩余的十九人各司其职。
或警戒,或调息,或整理装备。
所有人的动作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结界之外,浓白的雾墙依旧沉默地翻滚、凝聚,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唯有疏翠指间那根若有若无的青色风络,在微微颤动着。
如同维系着生命与希望的,最纤细的脉搏…...
…...
…...
而艮尘所在的这片山林——
与众人营地外那片被沉白浓雾吞噬的死寂世界,判若两界。
天光,并非刺破。
而是如同最细腻的青黛色水墨,自东方的山脊线后悄然晕染开来。
这里的清晨,是活的。
空气清冽得如同一捧刚化的雪水。
带着松针、冷杉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淡淡甜香,直沁心脾。
巨大的古树拔地而起,树皮皲裂如龙鳞,粗壮的根脉虬结裸露,深深扎入覆满青苔的岩土。
每一道纹理都诉说着千百年的风雨与沉默的磅礴生命力。
“唧唧——啾——”
虫鸣先起,细碎却连绵,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拨动丝弦;
随后是鸟声,一声比一声清亮,从近处跳到远处,又从远处回荡而来,应和着草丛深处不知名秋虫悠长懒散的振翅声;
再远一些,还有溪流的声音,水击石面,潺潺不绝,在山谷里拖出悠长的回声。
微风拂过,整片林海发出轻柔的“沙沙”声,亿万片叶子在晨光中舒展身姿。
露珠凝结在草叶尖梢、蛛网银丝上,圆润饱满,折射着天光,仿佛一粒粒碎钻随意洒落。
厚实的青苔铺满阴湿的岩石与树根,茸茸的,泛着深浅不一的绿意,踩上去软而微凉。
这是活着的山。
不是吞噬人的那一面,而是承载万物、静默生长的本相。
艮尘静坐在林间一块平整的地势上,背脊挺直,呼吸与山林的节奏缓缓重合。
他身前的地面上,坤卦的痕迹已然成形。
泥土被重新排列、压实,卦象线条清晰而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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