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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形如犬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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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了牢笼,只见那间牢房饶是一个空空荡荡。

却不似其他牢房且还有个御寒的稻草铺地,只有光秃秃的石条,在火灯球处,幽幽散发了冰冷的寒光。

咦?怎的这样的一个干净?

且不是那般看监的衙役勤快,时常洒扫,倒是无人肯与他些个寸草片布与那吕帛。

低头,见木栅前,碗中干涸无水,石碗内壁却是一半无比光滑。看上去,好倒是有人经常的刷洗。另一半倒是污糟不堪,令人不得眼去,那一堆一块的,只能叫一个残物凝结成石。

刘荣看了也是个奇怪,且也不便出言问了。

遂,抬眼,望那牢房之中。

也是寻了半天,才在那墙角见有一物一动。

若不是这滴水成冰,令那物瑟瑟发抖,且看不出是那是一人来。

见那人蓬头垢面,身上裹了个片且不知何年何月得来的风毡,饶是一个残破污秽,令人而几不可辨。

风毡下那副瘦骨的嶙峋,真真的一个不细看,便瞧不出来个人形来。

见那风毡下的那人,听了声响也不带动弹,如同死物一般静静的只是个蜷缩。

尽管是知晓这死牢且不是人待的地方。然,这般的惨,也是让刘荣看了一个瞠目结舌。

怔怔的看着那石坚,饶是一个狐疑,心道:不会搞错了吧?这让我怎么提人?

身旁石坚亦是被那刘荣充满感情的眼光看的有些个不忍。

便出言唤了班头道:

“提他来见!”

班头听话来,便躬身,低声说了声:

“是!”

然却见他不去“提”人,倒是往身后摆了一下手。便又躬身伸手,口中轻声道:

“两位官人,莫要脏了身子……”

这话来,倒是听的石坚、刘荣皆为一个瞠目。

然,还未问话,便见那衙役捏了鼻子,抬了那泔水桶而来。

此物不善,在这数九寒天桶内的恶臭,仍可闻到,那臭味,着实让那石坚、刘荣皆是一个掩鼻捂嘴。

石坚亦是心下奇怪,心道:听不懂人话?让你叫他,你却抬这泔水来?

心下想不过,便掩鼻踢了那班头一脚,喝道:

“玩笑!我让你提他来见?拿这犬彘之食来做甚?”

班头得了上宪训斥,也是个不急,遂,躬身拱手赔了笑脸道:

“回上宪,犯男不识人言久矣。”

此话一出,且是让那刘荣面上一愣,愕问道:

“何为不识人言?”

那班头也是个无奈,便摆手让那两个抬甘水的衙役上前。

见那衙役,拿了长勺取桶内汁水杂物,磕于木栅之前碗内,饶是一个乒乓的有声。

然,只这勺碗相碰之响且是轻微。却见墙角的那人,慌忙摘了风毡,一路飞快的爬将过,这神速,就不能说是一个人饿,那只能叫上一个几世不得一顿饱饭的饿死鬼!

见那人,囚首丧面,发结成瘤似门帘,胡须蔓长,黑乎乎扭作一团,这疙疙瘩瘩的,且是让人看不清个面目来。

且不容众人反应,便搁了那木栅,急急的用手捞了那碗中的汁水杂物,泼了命的往嘴里填。

此时的死牢中,饶是一个丢针可闻。只剩下那人的吞咽之声不绝于耳,偶有石坚、刘荣欲呕之声。

这般的虎狼之态,又是让那刘荣看的一个个瞠目结舌。呆呆的望向那石坚,指了那狼吞虎咽的死饿鬼,手指颤颤。

那石坚也是个一脸的冤枉。倒是刚刚吐了一回,此时,也是个两眼含泪,不的言语。只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那意思就是,别问我,他这个样子,我也是头一次见。

刘荣也是个不甘,便上前去,蹲了身,看那如同饿鬼一般的吕帛,小声道了一句:

“公子顾我……”

然,那吕帛却不应。只顾了用手捞了那已经发臭了的泔水中之杂物一番的疯狂。

身边班头看那吕帛行状,便一脚踢了上去,叫了一声:

“承旨问你话来!”

这一脚来的实在,然那吕帛却生生的捱了这一脚去,也是个不带抬头的,依旧是个抓了那敢追中的杂物一顿的狂塞。

那班头也是个无奈,遂,将手伸过木栅,一把抓了那吕帛头发,恶叫了一声:

“抬头!”

一声断喝,便将那吕帛的头,一把提将起来。

此时,那刘荣才得见,那蓬头之下的吕帛面目。且是惊得一个如同巨物撞心!

怎的这样不惊吓?

哈,换你也不一定胜他!

见那人,形容枯槁,面目黧黑,脸有归色之状。

眼黄瞳散,双目昏昏,且呈无魂之态。

痴目恍惚,又有残渣剩水自呆张之口中流出。

刘荣看罢且是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还算是一个人麽?这就是一个饿死鬼啊!

然,兹事体大!再者说了,拉出来的屎,横不能自己再坐回去!

只能忍了腹内的翻腾,压制呼之欲出的呕吐,凑近了细看来。

嗯!不错,此人还有些许那吕帛旧貌,还能认出他原先的模样来。

心下惴惴中,且叫了声:

“罢了!”

那班头听了这话来,便是一个撒手。于是乎,便又见那吕帛继续埋头,疯狂的急食。仿佛那些个已经在冬日里发臭的泔水,便是美味珍馐一般,惶惶如不可再得。

转瞬,那石碗中的泔水杂物便被那吕帛捞食一个干净光。

见其意犹未尽,有将那眼睛死死的盯了那桶泔水。那目光之渴望,饶是令那石坚不忍,遂,望了那班头疾言:

“再与他一些……”

然,话未说完,便跑到一边啊啊的对地广播去者。

那刘荣看了他吐,也是想吐了一个痛快,然,自家这早饭还没吃,便赶到这倒霉地方看人吃泔水,也是个吐不出来。

不过,回头再看那吕帛,便是一个连腰都不用弯,腹内的隔夜饭便喷薄而出!

哇,他看见什么了,吐的这般的痛快?

只见那吕帛,又顶了那木栏,伸长了舌头,疯狂舔舐那石碗中残渣。

且是看的那眼泪汪汪的刘荣,身上又是一阵的恶寒。

适才,见那碗半边的干净半边的脏,心下也是个奇怪。

然,此时,便是得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那牢笼外的石碗且不是经常擦拭才能买干净的!且是因牢中之人口渴无水,饭食供应无常,饥渴之极便伸了舌头舔舐。

想是积年的如此,那碗的一半,且被添成了一个圆滑滋润,都出包浆了。

而另一半的污糟不堪,且是因为那吕帛舌长不及,而不达之处也!

刘荣看罢,又是个呕吐,但是府内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东西了。只能掩了口鼻看那吕帛。

心道:此乃人言唤之不应,只知饭食之声也!

想罢也是个摇头。

心道:此人现下且是与那犬彘何异?便是猪狗亦能识得主人声响。若是个如此,便也是个不堪再用!

见此子蓬头垢面,饿死托生一般的模样,倒是想起,彼时这相府的衙内,家中的独子,是何等的风流倜傥。于这这京城之中也算是个人物一个。便是自家见了亦是远远的躬身而不敢近其侧也。

想罢,心下饶是一阵的唏嘘,自叹一声,便转身离去。

那边呕吐完的石坚却是个不解。这不就是你要找的人麽?怎的磨头就走?不能够!

于是乎,便擦了嘴,抹了眼泪,叫了声:

“刘承旨……”

那刘荣听石坚叫他,便是个停步。却只拿眼愤愤看那石坚,又看了那形如饿殍,如猪狗般争食的吕帛。

刚想开口骂了一个痛快,却得来一个吭咔数声,竟然是个无话可说。

怎的?

这官司打到天边,也怨不得人开封府大牢上下。

此乃风水轮流,饶是个前世不修,丢在这大恶之家。

前半世荣华富贵,如今却落得个父债子还的百死莫赎!

此有道:

世道轮回有纲常,

劝君行事且思量。

莫道今生一世过,

父债有子世世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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