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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垂翅回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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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崔冉且是个掉以轻心,才让宋易占了便宜去?

哈,他估计也是这样想的。

然,他却不曾知晓,这眼前的易川,虽是宋家的家奴,却也是个名门之后,将门的血脉。说白了就是北宋残存的,为数不多不多的军事贵族之后。那叫一个凤毛麟角的存在!

宋易打小,那也是个“兵书战策”本本熟读,子书典籍样样都看。“诗、书、礼、易、乐、春秋”也是他爹他爷爷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宏儒硕学,字字的讲读,戒尺打出来的学识渊博。

更不消说“琴棋书画”这等小玩意儿,打记事起,那就是常伴其左右。说起来倒是比那手中的双锏还熟悉些个。

说这原生家庭环境对孩子的教育且不是生搬硬套死记硬背来哉,而是通过耳濡目染去潜移默化。

如此,倒是见那残雪白丸的数九寒天,一个老头忙着擦汗,一个老头风轻云淡的喝茶看天。

饶是不可再救之时,便见得那皓阳先生憋了个红脸,腆了脸僵笑一把糊了棋盘上的棋子,拱手叫了一声:

“再乞!”

那宋易也不多说,至躬身道了句:

“承让!”

于是乎,便又见两个老头彼此沉默了噼噼叭叭的各自挑了黑白子,以备重新开局。

于这静谧中,且是一阵男子责骂伴着婴儿啼哭,似有女声窃窃哀求之声自不远处传来。

本觉的是别人下雪天打孩子,穷极无聊。两人也不做什么关注。

然,听着听着就不对了,倒不像爹打孩子那般的声响。那皮鞭啪啪的,听着就让人肝颤!

如此,饶是引得两个老头同一个抬头侧目。

抬眼见,不远处有女眷数名,倒是何等的凄惨?见那些个女眷饶是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更怪异的是,那些个女眷,且是一个铁链拴颈,连成一队。

细看了去,见有衣物散地,队中,有一妇人护了怀中的哭泣的婴孩,哀哀求饶,跪在地匆匆捡之。

身边叫喊的,却是那带队的都头,饶是一个脚踏鞭抽高声的责骂。

从旁之妇人,却是一个低头缩颈,惴惴了无一人敢言。

崔冉看罢也只是有些个不忍,只是做出一个轻叹来。

咦?怎的还是个轻叹?

怕那都头听见平白了惹来是非呗!

他虽是这“昭烈义塾”的名誉校长,然,也是个身卑言轻,劳城营的事也不归他管,说多了也能连他一起的打来,没事干找骂就已经够悲催了,找打挨?那就不是一个缺心眼就能解释的了了。

然,回头,却见宋易虽是无声然却也是个面有愠色,心下便叫了一声:不妥。

怎的?宋易生气,关他鸟事?

毕竟这宋易也是客,再次惹来是非,他崔冉也是一个干系难脱。饶是怕他不解此间事,无端的眚了是非,便悄然拱手,压了声音解释道:

“此乃涣衣局的罪奴,平日里,来得义塾收衣浆洗,换些个大钱……”

这话说来,令那宋易回头。见他仍是个不解,便赶紧了道:

“且常如此,将军勿怪。且饮茶!”

宋易了这话,也是个闭了眼,压了气,沉吟一声,倒也是个无话可说。

怎的?忍了?

不忍也没办法啊?

这劳城营的事就是那守将谢延亭来了也是个没辙。

咦?一城的守将,还管不住这劳城营?

抱歉,管不了,劳城营管辖归地方衙门,而且,在宋,武将见了文官自降三级。

为毛啊!武将就那么不受待见?

还真就这么不受待见,崇文抑武嘛。

于是乎,这本就是宋家家奴的宋易,对这事也是个没脾气。便躬身接过那崔冉递过的茶杯,举在额头谢了茶,便用衣袖遮了口鼻,当作酒来,一口闷了去。

然,那带队的都头却依旧是个不依不饶,那妇人怀抱婴孩也是个不便,捡拾的了慢些。于是乎,那都头大怒。叫道:

“贱胚!且不是哪里偷得汉子,作下这不明不白的野种来,倒不知几两皮肉!经得住咱家几鞭来!”

说罢,便将手中的长鞭甩了一个山响,口中叫道:

“再哭闹,便真真的打死罢了!也省的连累爷爷见天的听你这哭丧!”

说罢,却又是不不解气,便一把扯过那妇人怀中婴儿扔在地上,随手扬鞭,那妇人见事不爽,便是一个飞身,护了自家的婴儿,着实的挨了一鞭去。

只这一下,便见那宋易脸上横肉四起。尽管不回头去看,然,那手中青瓷茶盏却被“啪”的一声捏的一个粉碎。那崔冉见了也是个一惊,且怕他生事,慌忙拦了,用帕子擦了那宋易身上残茶,小声道:

“将军息怒,此处有我……”

然说归说,也是个不敢起身。

说这崔冉为何如此怕来?

一则,涣衣局本身就是惩戒犯官家眷之所。

犯官获罪,女眷中年少貌好者,便被送教坊入乐籍三世为妓,供人享乐驱遣。

这年老色衰或在教坊不服管教的,便被发配边镇,充入劳惩营涣衣局与披甲人为奴。

入得这涣衣局为奴,且不是洗洗衣服缝缝补补那么简单。

说是个浣衣局,这些洗涮的活计,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你还的去做了官娼之事。

咦?这娼妓娼妓,不就一回事么?都是些个有技术的女人?

非也非也,自古这娼是娼,妓是妓。

妓,那是由教坊调教出来,供贵客行乐,这服侍贵客麽,自是不能与那街市粗鄙相比。

于是乎,这妓,也是有才艺在身的。那也是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的精通,诗词歌赋信手的拈来。

所以,这妓,也是个卖艺不卖身。也别说卖身,你钱不花够,连面都见不上一眼的也是个常有之事。

但是,这娼麽。那就不一样了。才艺不才艺的姑且不谈。能被称之为娼,也就只剩下卖身了。然,在这牢惩营涣衣局中的犯女做着官娼,连卖身都是个奢望。

怎的还是个奢望?

卖身卖身,你的给钱买啊?官娼?谁给你钱?给钱也是被那些个都头给分了去!那就是个正月十五的元宵——白丸啊!

更惨的事,没钱拿,还得干活。所以,这浣衣局真真的是一个暗无天日之所在。

况且,这犯女生子之事且是个与法度不允。如有发现犯女怀孕,便着那稳婆早早做掉了了事。

然,此女却是个奇葩,倒是在此恶障之地生养了这婴孩?

此事虽为奇谈但亦不是两人所能问来,只能心疼了此子前世不修,今生跟了父母受累。

然,此乃朝廷法度,权归本砦劳惩营管辖。

劳城营管教犯男配女也是个职责所在,即便是那本砦守将谢延亭见了也是个挠头装作看不见,更不要说他崔冉一介书生。

二则,这崔冉且是怕这宋易贸然出首触了霉头。

毕竟人为客,他为主,闹出些个是非倒是与那宋粲不好说来。

也只能先安抚了那宋易,颤巍巍的起身,腿软脚不灵的上前与那都头拱手,暗递了小钱乞声道:

“都头见谅,有客在,可请都头那边管教?”

这就很卑微了,不是不让你打,到那边我们见不到的地方,你随意,我们听不见就行。

那都头也是一个盛怒之中,然,见那崔冉躬身便也是挽了鞭子。大剌剌的一把抓了那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刚想抬头出声说来两句。

然,这不抬头便罢,这一抬头却是惊了双手颤颤,那叫一个大钱,皮鞭一同落地,两眼恍惚的瞠目结舌,呆呆的望了那崔冉,顿时失了威风没了脾气。

嚯!这崔冉行啊!

一个心平气和能唬的这都头一个不敢言语?

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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