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给自己修建皇陵（1/1）

…赵俣回来一个多月后，赵寿病重不治薨，享年三十七岁。赵俣有意封赵寿为皇帝，结果却遭到了几乎所有大臣的反对。“臣等伏闻陛下欲追尊故太子为皇帝，此礼万万不可行！古制昭穆有序...火车碾过铁轨的轰鸣声，在旷野上连成一片沉闷而雄浑的鼓点，仿佛大地在应和着一个王朝的脉搏。车轮与钢轨之间迸出的火星，在暮色渐浓的天幕下明明灭灭，像一串被风撕碎又强行缀起的星火——那是大宋远征军西归的号角，是赵俣亲手点燃、时隔十余年再度燎原的烽烟。车厢里没有灯火通明的奢华，只有几盏牛油灯在颠簸中摇曳，将岳飞半边脸映得棱角分明，另半边却沉在阴影里，如刀劈斧削的崖壁。他端坐如松，膝上横着那柄随他横扫欧陆、饮过十字军骑士与马穆鲁克苏丹之血的青锋。剑未出鞘，鞘上缠着的旧布条已磨得发白，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段不肯褪色的记忆。“陛下。”岳飞声音不高，却稳得压得住整列火车的震颤，“东厂密报，昨夜子时，皇城司缇骑封了景福宫三道宫门，禁绝一切出入。连尚药局奉御提着金匮丹丸欲入，也被拦在垂拱门外。”赵俣没抬头，只用拇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玉带钩上那只盘龙纹——龙睛是两粒黑曜石，冷而锐利，映不出光，却像在暗处睁着。他听见自己指腹刮过玉石的细微沙响，也听见窗外风掠过麦浪的簌簌声，更听见远处另一列火车汽笛长鸣，呜咽如孤鸿掠过云层。“景福宫……”他终于开口，声线平直，无波无澜，却让对面吴用搁在案上的茶盏微微一晃，“寿儿病中，倒还记得先护住他嫡长子赵子文的寝宫？”吴用抬眼，目光如针，刺破昏黄灯影：“陛下，景福宫封门，不是为护赵子文，是为防人劫赵子文。”话音落，车厢内骤然静了三息。连铁轨接缝处“咔哒”一声轻震都清晰可闻。赵俣缓缓放下手，玉带钩上龙睛在灯下幽幽一闪：“说下去。”“东厂暗桩传回三份供词。”吴用从袖中抽出三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纸面微潮，显是刚经手不久，“一是尚药局判官陈济，亲见太子于三日前咳血盈盂，血色暗紫，夹絮状黑渣；二是内侍省掌印太监刘全，称太子连日昏聩，召见宰执时竟唤错三人名讳，将李纲唤作‘老韩’，张浚唤作‘小岳’，王庶唤作‘吴先生’；三是……”吴用顿了顿，指尖略一蜷缩，“景福宫宫人阿沅，昨晨打扫东暖阁，见太子卧榻旁铜盆内，浮着半片未化尽的‘龙脑膏’残渣——此物本为镇魂安魄之用，然若与‘赤硝散’同服，反成蚀心穿腑之毒。”赵俣瞳孔倏然一缩。龙脑膏与赤硝散……这配伍，是他在登基前夜，亲手写进《天工秘录·毒经补遗》里的禁忌方。彼时他正与辽国细作周旋，对方以三百童男童女心头血炼制“玄阴引”，欲乱大宋龙气。他反其道而行，创此双生毒方，一曰“龙脑引魂”，二曰“赤硝蚀魄”，单用皆可续命，合用则七日必绝，且尸身不现异象，唯心窍处凝一豆大黑斑，如墨点朱砂。此方从未外传，仅他与赵寿二人知晓。连当年抄录《天工秘录》的翰林院书吏，所见亦是删改后的残本。“寿儿……”赵俣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生铁，“他服了龙脑膏？”“是。”吴用垂眸，“但赤硝散……东厂查遍尚药局、御药房、太子东宫药库，乃至寿王别院密窖，皆无踪迹。”赵俣忽然笑了。不是怒极反笑，不是悲极强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洞穿一切的哂然。他抬手，掀开窗帷一角——窗外，铁路两侧的田野正被晚霞染成熔金，稻浪翻涌，远处几座新建的砖窑烟囱吐着淡青色的烟，袅袅升向澄澈如洗的碧空。这是他亲手打下的江山，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儿子正在崩塌的疆域。“没有赤硝散？”他轻声道，目光却钉在窗外一株野桃树上。树梢新绽几朵粉白，风过处，花瓣纷落如雨。“那便不是有人……把赤硝散，喂进了寿儿的命里。”话音未落，车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韩世忠一身玄甲未卸，肩甲上还沾着北地风沙的赭色尘痕，大步跨入，手中紧攥一卷油布包裹的密信，封口火漆印赫然是八爪螭龙——大宋远征军最高机密符。“陛下！”韩世忠单膝跪地，甲叶铿然，“北美洲急报！赵樘麾下‘白翎营’突袭墨西哥谷地，焚我商栈十七座，掳走工匠三百二十一人，其中……”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有为太子研制‘九转回魂丹’的首席药匠，薛神医。”赵俣眼中寒光暴涨，却未言语。韩世忠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腰牌，牌面刻着“神机左卫·乙字三号”字样，背面一道新鲜划痕，深可见铜：“薛神医临被掳前，咬断自己左手小指，用血在腰牌背面写了四个字——”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嘶哑：“‘丹…非…丹…’”车厢内死寂。岳飞霍然起身，青锋出鞘三寸，寒芒吞吐如龙舌。吴用闭目，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而不觉痛。赵俣却慢慢坐直了身体。他解下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玄铁虎符，轻轻放在案上。虎符腹部，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细纹蜿蜒而过——那是十二年前，他亲手折断又熔铸重合的痕迹。当年他以此符调神机军镇压西北兵变，事后发现符中暗藏三枚淬毒银针，针尖淬的，正是赤硝散提纯后的“玄阴灰”。原来赤硝散，从来就不在药库里。它一直躺在他亲手铸造的虎符里，蛰伏十二年，只等一个时机，一个足够让赵寿万劫不复的时机。“丹非丹……”赵俣喃喃重复，忽而抬眼，目光如电射向韩世忠，“赵樘的白翎营，用的什么火器？”韩世忠一怔，随即脱口而出：“燧发击锤式‘追风铳’！比咱们神机军的‘雷火铳’射速快三倍，装弹快一倍，而且……”他额角渗出冷汗，“而且枪管内膛，刻的是螺旋纹！”螺旋膛线！赵俣猛地攥紧虎符，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螺旋膛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远的射程、更高的精度、更致命的贯穿力。而这项技术，三年前才由他亲自下令，封存于汴京皇家工坊最底层密室，图纸编号“天工·枢机·绝”，除他与赵寿之外，再无第三人见过！赵寿若真病重，何来精力将此等国之重器，私授给远在万里之外的赵樘？除非……赵寿早已不能理事，甚至不能执笔批红。而有人，正以他的名义，调动天下兵马，分封诸侯，更将足以颠覆火器格局的绝密，悄然塞进叛臣之手。“传令。”赵俣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震得灯焰狂跳，“令李彦仙率十万远征军，即刻接管所有沿海港口，凡自北美洲、南美洲返航之船，无论商舶战舰，一律扣押，登船搜检——重点搜查：螺旋膛线火器图样、赤硝散原矿、以及……”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所有标注‘景福宫’字样的药匣。”“遵旨！”韩世忠抱拳，转身欲出。“慢。”赵俣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铃，铃舌却是空的，内壁刻着细密符文，“把这个，交给李彦仙。告诉他，若在船上搜出此铃同款之物，不必请示，就地格杀持铃者，尸体沉海，不留痕迹。”韩世忠接过银铃，触手冰凉，铃壁符文凸起如蛇鳞——正是当年赵俣亲手为赵寿打造的“东宫听政铃”，专用于紧急召见东宫属官。如今铃舌被剜，空腔内壁所刻，却是赵寿幼时亲手描摹的“父皇万寿”四字小篆。原来最深的防备，从来就藏在最亲的信物里。夜色彻底吞没了天光。火车依旧呼啸向前，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愈发密集，如同战鼓擂动，一声紧似一声。赵俣重新坐回灯下，摊开一张素绢。笔锋饱蘸浓墨，悬于纸上，迟迟未落。岳飞默默递过一方歙砚，墨色沉郁如渊；吴用无声添了一盏新茶，热气氤氲，模糊了案头烛火。赵俣终于落笔。第一行字，力透纸背：“朕闻，太子寿，病笃。”第二行字，墨迹稍滞，却更显凝重：“朕忧甚，恐社稷倾覆，世界崩离。”第三行字，笔锋陡转，如刀劈斧凿：“然朕观其行，疑雾重重。景福宫封门，非护幼主，实囚储君；神机军回京，非卫京师，实控宫阙；赤硝散匿于虎符，螺旋线流于藩镇……此非病也，乃谋也！”写至此处，他手腕悬停，墨珠将坠未坠，在纸面悬成一颗乌黑的泪。窗外，远处山峦的剪影在月光下愈发嶙峋，像一头匍匐待噬的巨兽。而近处，铁轨延伸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不知尽头是故国宫阙，还是早已布好的龙潭虎穴。赵俣忽然搁笔，转头望向岳飞：“岳卿，若你为寿儿，手握皇城司、神机军、东宫六率，父皇远在万里之外，诏书未至，而朝中宰执七人，已有五人暗中联名密奏，请立‘第七太子’，你会如何？”岳飞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单膝跪地，双手将青锋高举过顶：“末将若为太子，当先发制人，以清君侧为名，尽诛五相；再开宗庙，捧‘第七太子’名录告祭天地；最后……”他抬头，目光如电，直刺赵俣双目，“最后，于宣德门上，悬父皇金匮诏书——若诏书真在，则臣死无怨；若诏书伪作，则臣宁负千古骂名，亦要扶正朔，靖妖氛！”赵俣久久凝视着那柄寒光凛冽的剑，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并不豪迈，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苍凉，在狭小的车厢里反复激荡，震得灯焰狂舞，将他满头华发映成一片苍茫雪色。“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笑声渐歇，眼中却燃起两簇幽暗火焰，“寿儿啊寿儿……你教出的岳飞，比你更懂何为‘忠’；你留下的棋局，却比你更懂何为‘诈’。”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剑脊，仿佛触摸的不是冷铁，而是自己半生心血浇灌的幼苗：“传朕口谕，着岳飞即刻草拟《讨逆檄》，不指太子，但斥‘伪诏乱政、窃国祸世之徒’；着吴用彻查近十年所有‘第七太子’名录副本流向，尤其注意……景福宫藏书阁西侧第三排，那部《太平御览》补遗本夹层；着韩世忠亲率三千铁骑，沿铁路线疾驰，逢站必查——查所有自汴京发出、标有‘景福宫’火漆印的加急文书，查所有经手文书的驿丞、笔吏、火漆匠，查……他们家中，是否藏着一枚空心银铃。”最后一道旨意出口，车厢内烛火“噗”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赵俣眉宇间沟壑纵横，如刀刻斧凿。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胸腔震动，仿佛有块烧红的炭在肺腑里翻滚。岳飞欲上前，却被他抬手止住。赵俣从怀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朱砂色药丸吞下。药丸入口即化，喉间却泛起一丝熟悉的、若有若无的苦涩——不是龙脑膏的清凉，亦非赤硝散的灼烈，而是一种混杂着陈年檀香与铁锈气息的怪味。他盯着瓶底一行微雕小字：“景福宫·特供·癸巳年夏”癸巳年……正是赵寿加冠那年。赵俣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火车冲进一条漫长隧道，眼前霎时陷入绝对的黑暗。唯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在耳畔无限放大，如同千万铁甲奔腾，踏碎山河，碾向那既定的、无法回避的终点——北京城巍峨的箭楼，正静静矗立在隧道尽头，等待着，吞噬这列载满谜题与杀机的归途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