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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神都入梦,醒者不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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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压制。

是被“认出来了”。

洛阳城三千年积存的、无数先贤往圣的梦境残响,在她带着东瀛“梦读”之术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就已经认出了她这个“入侵者”。

它们没有攻击。

它们只是在等待。

等待真正的守梦人,踏入此间。

青龙终于从那幅《升仙太子碑》拓本上收回目光。

他看向飞鸟凉子,声音平静:

“你以梦境为刃,侵扰我华夏贤者灵台,窃其慧思,乱其心志,又以虚妄之‘悟’植其认知,谋长远之祸。”

“按洪武旧制,此罪当诛九族。”

“然皇权早没,锦衣卫亦成史书一页。”

“今日,便以‘我来也’之名,断你此道。”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没有雷霆,没有光焰。

但那十二盏青铜油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不是被外力扑灭。

是灯芯自断,灯油耗尽,灯身从内部生出细密的裂纹,如同千年古器走到了时光的终点。

飞鸟凉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那些灯,每一盏都与她性命相连,是她以二十二年光阴、日复一日的梦力温养而成的“魂灯”。灯熄,魂损。

她嘴角渗出一缕血,却顾不上擦拭。

因为她看见——

那十二盏灯熄灭后,从灯座下方,缓缓升起十二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光丝。

那是被囚禁在这十二盏灯中、属于十二位入梦者的灵识碎片。

那些光丝仿佛拥有生命,在半空盘旋、辨认方向,然后——

向着地面的方向,飘然而去。

“他们会忘记你。”麒麟说。

“忘记梦里见过则天武后,忘记那些灵光乍现的顿悟,忘记曾在‘神都·飞鸟’度过的一切午后。”

“但他们失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们替你还。”

白虎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他才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银芒在指尖流转:“啰嗦完了?这婆娘的梦读之术,根子在她那双眼睛——剜了便是。”

飞鸟凉子瞳孔骤缩!

她本能地抬手护住双目,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焰——那是她苦修二十二年、以东密秘法与“影舞”禁术熔铸而成的“梦读结界”!此界之中,一切有形无形的攻击都将被扭曲、折射、困入无穷无尽的梦境回廊!

她从不擅战斗,但这一式保命禁术,足以困住顶级的阴阳师、忍者、乃至现代武装力量!

然而——

幽蓝光焰暴涨至顶点,却在触及白虎身周三尺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锐利无匹的刀刃,从中笔直裂开!

没有回廊,没有折射,没有困敌。

只有一分为二的、迅速消散的光尘。

白虎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看着她。

飞鸟凉子眼中的神采,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不是被剜去。

是被那一道银芒——仅仅是“注视”而已——从根源处,斩断了“梦读”的根。

她今后依然能看见这世界的山川日月、花草树木。

但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梦。

那双被“影舞”誉为“平城第一灵眼”的眼睛,此刻,与凡胎肉眼无异。

她跪坐原地,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着十二盏碎裂的青铜灯、十二缕归去的光丝、以及五位她永远无法战胜、也无法理解的来客。

她想说话。

喉咙里只有破碎的气音。

玄武上前,将那十二盏碎裂的青铜灯残片一一拾起,收入随身的布袋。

“灯芯已断,灯油已枯,”他的声音沉稳如大地,“但器有灵,不可弃。镇于邙山之下,以地脉温养百年,或可化去怨气,重归尘土。”

他没有看飞鸟凉子。

仿佛她已与这些残灯一样,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器物。

麒麟最后看了她一眼。

“你此生,不会再做梦了。”

“不是封印,不是诅咒。”

“是你自己,再也进不去任何人的梦。”

他顿了顿。

“这样也好。”

“从此往后,你只是个寻常茶人。”

“若还能奉茶——便好好奉茶。”

五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缓缓淡去。

静室空无一人。

只有满室碎裂的符咒、倾覆的灯盏、以及跪坐在原地、久久不动的黑衣女子。

她抬起手。

那双曾被誉为“平成第一灵手”的、能点出“唤醒前世记忆”之抹茶的双手,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她试图做出点茶的动作——

手指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空空如也。

没有茶香,没有幽蓝光焰,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不似人声的呜咽。

……

地面。

“神都·飞鸟”茶寮。

最后一席客人刚刚离去。

侍女们正在收拾杯盏,忽然听见里间传来极轻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推门一看,女主人飞鸟凉子跌坐在茶釜旁,一地的清水和一柄断成三截的茶筅。

她抬起头,面容与平日无异,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手滑了,”她说,“无妨。”

侍女们不敢多问,收拾残局,悄然退下。

飞鸟凉子独自跪坐于满地碎瓷与断竹之间。

她看着自己那双手。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收起破碎的茶筅,拂去膝上的水渍,起身,推开茶寮的后门,走入洛阳老城十一月的夜风里。

她没有回头。

……

三日后。

“神都·飞鸟”因“店主身体抱恙”暂停营业。

那些曾在此地梦回盛唐的贵客,有的在会议上忽然忘词,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算法瓶颈是如何突破的;有的深夜醒来,望着天花板,隐约觉得自己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那东西是什么;有的路过丽景门,下意识往那条小巷张望,却想不起自己曾经为何频频出入。

他们会困惑一阵,然后继续手头的工作。

洛阳的夜,依旧灯火温柔。

邙山沉沉,洛水汤汤。

十二盏残灯深埋于黄土之下,有地脉灵气日夜冲刷,百年之后,当化为十二坯无名的净土。

而那位再也不会做梦的“梦读师”,据说后来在京都开了一家很小的茶铺,只卖一种茶——普通的抹茶,普通的价钱,普通的味道。

偶尔有老客人问起她在华夏的经历。

她会沉默很久,然后轻声说:

“洛阳的月亮,很圆。”

再无他言。

——

五行巡天,梦奸伏法。

入梦者,梦途永断。

守梦者,万古如夜。

——

南海仍有风浪,宝岛仍有雾锁。

彼岸巨舰,仍在东海划出傲慢的尾迹。

但洛阳城下的三千载残梦,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因为它们知道——

那五位,还在。

那六百年前的旧诺,还在。

这片土地欠那些无名守护者的回响,还在。

长安月,洛阳钟。

神州处处,有人守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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