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神都入梦,醒者不侵(1/2)
洛阳老城,丽景门内,新开了一家“神都·飞鸟”和风茶寮。
女主人飞鸟凉子,据说是奈良表千家的茶道名流,一双手能点出“唤醒前世记忆”的抹茶。
无数权贵名流趋之若鹜,只为在她茶室里那一炷香的工夫,梦回盛唐,与则天武后“神交”。
没人知道,他们的“盛唐之梦”,每一帧都是飞鸟凉子亲手编织的窃密陷阱。
梦中的武皇每问一个问题,现实中的某座实验室、某份密档、某位专家的深层记忆,就有一道锁被悄然打开。
直到五位“我来也”走进她的茶室,没有预约,没有寒暄。
朱雀端起那碗号称“则天梦华”的抹茶,茶汤倒映着她的瞳孔,也倒映出茶寮地下深处,无数沉沦在幻梦中、日渐枯槁的身影。
“则天陛下若知道,后世有人用她的名号行此魍魉之事,”朱雀放下茶碗,茶汤无风自沸,转瞬成空,“怕是会从乾陵里坐起来。”
飞鸟凉子捧茶的手,第一次,抖了。
洛阳,神都故地。
丽景门依然巍峨,青石板路被千百年的脚步磨出温润的包浆。老城深处,近年多了一处静谧院落,朱门半掩,竹帘低垂,门楣上一方桐木匾,墨迹温润:
“神都·飞鸟”。
没有霓虹,没有招牌灯箱,没有揽客的殷勤门僮。只有门口一株垂丝海棠,春日满树烟粉,秋日落叶成冢,自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孤清。
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这扇门,迈进去有多难。
非名流不纳,非雅士不迎,非心有大愿者——不启。
女主人飞鸟凉子,据说是奈良表千家茶道嫡传,却常年素衣布裙,不施粉黛,一双手白皙纤细,点茶时如白鹤敛翼。她的中文略带吴侬软语般的尾音,却不显造作,反而衬得人格外温柔敦厚。
她不问客从何处来,不问所为何事。只请坐,奉茶,听风过竹,看香篆成灰。
但每一位从“神都·飞鸟”走出的客人,都像变了一个人。
某位长期失眠的军工总师,在这里喝过三盏茶,回去后夜夜安眠,梦中竟与则天武后论了一回治国之道。醒来后文思泉涌,卡了三年的某型飞控算法豁然贯通。
某位忧心文化遗产流失的考古大家,在此地梦回贞观十九年,亲眼见证了玄奘归国、长安倾城迎经的盛况。事后他谢绝了东瀛某财团开出的天价顾问聘书,从此闭口不谈“合作研究”。
某位徘徊于仕途关隘的年轻官员,在茶寮的竹影下一梦开元,亲耳听到姚崇劝谏玄宗“守天下在得人心”。次日,他退回了一笔来路暧昧的政治献金。
……
太神奇了。
神奇到没有人敢追问:为什么飞鸟凉子能让人“梦回大唐”?为什么那些梦总与则天武后、开元盛世、贞观之治有关?为什么梦醒之后,所有困扰他们多年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没有人问。
因为答案太过美好,美好到没有人愿意戳破。
……
茶寮地下十二米。
这里没有竹帘,没有茶香,没有任何与“雅”相关的事物。
只有一间四壁贴满符咒的静室,正中一张乌木矮台,台上并列十二盏青铜油灯,灯焰幽蓝,无风自动。
每一盏灯,对应着一位正在地上茶室“入梦”的贵宾。
每一缕幽蓝,都是从他们梦境深处抽取的“灵识碎片”。
飞鸟凉子跪坐于十二盏灯之间,褪去了地上的素衣温婉,换了一身纯黑的十二单,长发披散,面上覆着一张木质能面——翁面,老人纹,嘴角凝固着诡异的微笑。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停于第一盏灯火之上。
那灯焰微微摇曳,映出其中流转的画面:
某位总工程师,正在梦中与“则天武后”对坐乾陵地宫。武后面容模糊,声音却清晰如耳语:
“卿家所忧者,可是那飞控之舵,万米高空,风急浪险?”
总工恭谨俯首:“陛下圣明。微臣愚钝,那舵面偏转与气流分离的耦合方程,总差一线……”
“一线之差,”武后轻笑,“可是此处?”
她伸出描金的护甲,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灯焰骤亮,又旋即黯去。
飞鸟凉子收回手指,那缕刚刚窃取到的、价值连城的“灵感碎片”,已化作一道幽光,被她封入袖中一枚空白的玉简。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第七枚了。
三个月,七位顶尖专家、三位关键岗位官员、两位执掌重大专项的决策者。
他们以为自己梦见了武皇,梦见了姚崇,梦见了玄奘。
他们不知道,那武皇是她,那姚崇是她,那玄奘也是她。
他们更不知道,那些在梦中灵光一闪的“顿悟”,那些助他们突破瓶颈的“天启”,本质上只是她将东瀛“影舞”耗费数十年搜集的零散情报,以梦境为媒介,反向植入他们的潜意识——
让他们以为是自己想出来的。
让他们对东瀛技术的“先进性”产生不自觉的信赖。
让他们在未来的某次合作、某次交流、某次不经意的技术研讨中,放下戒备,主动分享更多、更深、更核心的机密。
这就是“梦读师”飞鸟凉子的真正使命。
不是窃取,是“馈赠”。
不是掠夺,是“唤醒”。
最坚固的堡垒,从来不是从外部攻破的。
飞鸟凉子摘下能面,露出一张与地上那位素衣茶人截然不同的脸——冷冽、苍白、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她看着十二盏幽蓝的灯火,轻声自语:
“还有五盏……待这十二枚‘种子’归位,华夏未来五年的高超音速、量子计算、深海探测、人工智能……每一处关键节点的决策层,都会有至少一位‘曾梦见过大唐’的自己人。”
“到那时,还用得着窃吗?”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们会亲手把我们要的东西,送上门来。”
笑意未落。
静室的门,无风自开。
没有脚步声。
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杀气。
但十二盏青铜油灯的幽蓝火焰,在同一瞬间,齐齐矮了三寸。
飞鸟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种感觉。
不,她从未亲身遭遇,但她研读过“影舞”内部最高密级的档案——九阴度娘、三岛娘子、藤原与千代、松下纱荣子、矮树小苗、平城京雅……
每一个名字的最后一页,都写着同样的附注:
“疑似遭遇“我来也”,全员玉碎。现场无搏斗痕迹,目标凭空蒸发,未留任何可追溯信息。”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他们不同。
她不偷,不抢,不杀,不夺。
她只是“赠予”。
赠予那些华夏精英一场美梦,赠予他们突破瓶颈的灵感,赠予他们与“大唐”神交的虚幻满足。
她以为这样的自己,不会引来那五位。
她错了。
静室的门彻底敞开。
五个人,缓步走入。
为首者青衫清癯,目光如千年古井,无波无澜。他略过她,略过那十二盏灯火,落在墙上悬挂的一幅拓片上——
那是武则天亲撰的《升仙太子碑》拓本,飞白体,笔势遒劲如凤舞九天。
他没有说话。
五人中唯一的女子——红裙如火,眉眼清冷——径直走到乌木矮台前,垂眸看着那十二盏幽蓝灯火。
灯火剧烈摇曳,如同畏惧天敌的鼠类。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靠近其中一盏。
灯焰仿佛被无形之手攫住,惊恐地后缩,却无处可逃。
她看着灯焰中流转的画面——那位总工正在向“武后”躬身道谢,梦境即将结束。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跪坐在矮台后、面具已跌落在地的飞鸟凉子。
“则天陛下若知道,”朱雀的声音不重,却像烧红的烙铁,一字一句烙进飞鸟凉子的神魂,“后世有人用她的名号,行此魍魉之事——”
她顿了顿。
“怕是会从乾陵里坐起来。”
飞鸟凉子的手剧烈颤抖。
那是她从十二岁继承“梦读”传承以来,第一次,握不住自己奉茶的姿态。
“你们……是如何寻到这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枯纸,“此地布有东密十二重结界,莫说追踪气息,便是神识探查,也会被梦境之力扭曲……”
麒麟缓步上前。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十二盏青铜油灯。
“你可知,”他的声音温润如常,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洛阳为何称‘神都’?”
飞鸟凉子没有回答。
她答不出。
“不是因为则天陛下定都于此,”麒麟自顾自地说,“是因为此地有河图洛书之遗,有周公测影之台,有东汉太学、魏晋玄谈、北魏伽蓝、隋唐紫微城。”
“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无数人在这片土地上做梦。”
“有人梦治国平天下,有人梦格物致知,有人梦着书立说,有人梦春种秋收。”
“这些梦,一代一代,沉入这片土地的地脉、水脉、文脉,沉入洛阳城每一块砖、每一寸土。”
“你以‘梦境’为器,窃取灵识碎片,反植虚妄顿悟——你以为你在入侵他们的潜意识?”
麒麟终于抬眼,看向飞鸟凉子。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你入侵的,是这片土地三千年未曾醒过的‘集体之梦’。”
“而你竟以为,它会欢迎你?”
飞鸟凉子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近乎碎裂的声音。
她终于明白了。
那十二盏青铜灯火焰齐齐落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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