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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长安月下,史笔诛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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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京雅动了。

不是反击——他根本没有反击的资格。

他的“夺魂笔”,在面对这五位存在时,灵性已失,笔锋黯淡,如同被抽去脊骨的死蛇。

他的古墨,在砚中凝滞如漆,再也渗不出半缕青黑雾气。

他所有的阴阳术、符咒、保命禁法,在此刻都像孩童的把戏,羞于施展。

他动了,是因为他必须逃。

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扑向鹿鸣阁后窗——那里连通着他耗费巨资布设的传送阵,可直抵咸阳机场附近的安全屋,那里有伪造的多国护照、现金、以及一架随时待命的私人飞机。

他快。

但他快不过麒麟的一句话。

“你带不走它们。”

平城京雅扑至窗边,伸手去推——手指触到窗棂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不是因为法术。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

他看到,他这间鹿鸣阁内,所有他亲手写就、赠出的字幅——那幅给材料所副总工程师的“澄怀观道”,那幅给某型制导系统总师的“静照忘求”,那幅给航天院所项目办主任的“云山苍苍,江水泱泱”,以及散落在西安、洛阳、北京、上海共四十七位专家、官员书房里的,他这三年来的每一幅“馈赠”——

这些字幅上的墨迹,此刻正在自行“脱落”。

一笔一划,从宣纸上剥离,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向着同一个方向飘来——

飘向他那支失魂落魄的“夺魂笔”。

飘向他那砚凝滞如死的古墨。

飘向他。

那些被他“改写”过的记忆,被他“校准”过的数据,被他“修正”过的图纸——所有他以为自己已经牢牢篡改、深深嵌入华夏要害系统的“暗桩”,在这一刻,全部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回滚”到最初的状态。

就像有人用一块无形的橡皮,轻轻擦去了三年来的每一处错误答案,然后——写上了正确的。

平城京雅的口鼻、耳孔、眼睑边缘,渗出细如发丝的、青黑色的墨迹。那不是血,那是他四十年来与“夺魂笔”共生、浸润入髓的古墨之力,正在被强行剥离。

他跪倒在地,那支传承十二代的斑竹管笔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笔锋触地——

清脆的一声。

断了。

朱雀这才收回那缕几乎看不见的火丝。她方才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那支笔一眼。

“以文窃国者,”她声音清冷,“笔断,墨枯,文心死。”

玄武上前,拾起断笔,连同那砚已彻底失去光泽、碎裂成数块的古墨,一并收入一只朴拙的石匣。

“此物邪秽,当镇于华山之下,以纯金地脉锁其灵性,百年可化。”他顿了顿,“百年后,不过一堆朽竹顽石。”

麒麟低头,看着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平城京雅。

他的神魂仍在,但他的“笔”已断,他的“墨”已枯,他赖以存身立命的“夺魂”之能已彻底剥离。此刻的他,不再是奈良国立文化财研究所的客座研究员,不再是平成三笔之一的书法大家,不再是虹口道场三代目。

只是一个鬓发散乱、满面墨痕、眼神空洞的老人。

“你的命,我不取。”麒麟说,“但你今生,不能再执笔。”

“不是封印,不是诅咒。”

“是你自己,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平城京雅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抬起手,那是一双苦练书法五十年的手,指节修长,皮肤细腻,此刻却像风干的枯枝。他试图在空中虚画一个“一”字——

指尖划过的轨迹,空空如也。

没有墨痕,没有灵光,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不似人声的呜咽。

白虎已有些不耐,银芒在指尖流转:“跟这种货色废什么话,一刀斩了干净。”

青龙抬手,止住他。

“让他活着。”青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让他带着这份‘写不出’的空白,回到他效忠的那些大人面前。”

“让他亲口告诉他们——”

“长安城,他们改不动。”

“唐时改不动,宋时改不动,明清改不动,如今,更改不动。”

“不是因为他们笔锋不够锐利,墨色不够深沉。”

“是因为长安城的一砖一瓦,早已被历代无数人的‘信’浸透。”

“他们信这片土地值得守护,信文明薪火应当传承,信子孙后代能活得比他们更好。”

“这种‘信’,你夺不走,改不了,磨不灭。”

“这就是华夏的‘底蕴’。”

“不是古董,不是典籍,不是所谓五千年。”

“时此刻,此时此刻,仍有人在暗处,守着这份‘信’。”

平城京雅被白虎随手提起,如同一袋用空的墨囊,扔进了“长安·奈良”门口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公务车。

车里的人没有询问,没有记录,只是沉默地接过这份“货物”,启动引擎,驶向咸阳机场。

明天,将有一班飞往大阪的航班。

平城京雅会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手里没有行李,没有护照——护送他的人会帮他处理一切。

他余生再也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汉字。

但他会记住今晚的每一句话。

这,才是真正的“夺魂笔”。

不是改写记忆,是写入永远无法删除的梦魇。

——

“长安·奈良”会在三天后因“顾问突发疾病”暂停运营,继而永久关闭。

那些挂在不同书房里的、曾被“夺魂笔”污染的四十余幅字,其墨迹已在那一夜自行脱落,纸张恢复素白。物主们只当是装裱不善,惋惜一阵,也就揭过。

只有极少数人会在深夜里,偶尔想起那位温文尔雅的东瀛学者,想起他赠予的字幅,想起那些推心置腹的茶叙。

然后轻轻摇头,继续伏案工作。

“启明”高超音速风洞,按计划于次年春季首次点火。

一切顺利。

数据收敛完美。

偏转角误差,零点零零三度,远优于设计指标。

总工程师站在监控屏前,看着那条漂亮到近乎奢侈的性能曲线,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三年前某个午后,曾在长安·奈良书院,与那位平城先生聊过唐代金银器的錾刻工艺。

具体聊了什么,他早已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竹帘落在茶汤里,一片金箔似的碎影。

——

长安月下,史笔如铁。

不是任何人都握得起。

——

五行巡天,文奸伏法。

篡墨者,笔断墨枯。

守墨者,薪尽火传。

——

南海风浪未平,宝岛雾锁未开。

彼岸巨舰,仍在东海划出傲慢的尾迹。

然长安城墙上的砖石,依旧无言。

它见过太多想改写它的人。

他们都失败了。

——

它将继续沉默,继续见证。

而五位“我来也”,将继续行走于暗处。

以六百年前的旧诺,以这片土地欠那些无名守护者的回响——

以“我来也”之名。

代天巡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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