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小小伎俩(2/2)
“听他说过探查无忧洞案件,反倒找出来西夏党项人的间谍,他们在暗中收集称帝的各种礼仪,怕是有不臣之心。”
王曾等人侧目,显然西夏党项人称帝,对於大宋的威严是一起严重的打击。
而此时的西夏人做出如此挑拨的姿態,那就更说的通了。
刘娥只是頷首。
这种抓谍子的事情是皇城司的人去办的,看样子还要找他们了解一二。
“党项人狼子野心,我大宋理应训斥。”
王曾认为现在立即写国书才行。
吕夷简瞥了张仕逊一眼,让他站出来反对。
在一些事情上,吕夷简不会公然反对王曾,反倒处处以他为主的。
没等张仕逊站出来,副宰相张知白先站出来:“王相公此言,不妥。”
王曾瞥了他一眼:“哪里不妥”
“我等没有得到宋温暖等人的亲歷者所说,光靠著拼凑虽然能找出正確答案,但始终不够成熟。”
张知白顿了顿笑道:“以我之见,还是要將计就计,假装上了西夏党项人的当为好,我们暗中练兵,先哄骗他们放鬆警惕。”
“这些党项人兴许按耐不住,自己先动手称帝了,那个时候我大宋才占据了道理,也好与契丹一同联合教训西夏党项人。”
玩心眼,他们党项人可不是对手的。
要不然李元昊也不会那么重用张元,之前没有多少人给他出太多可供选择的机会。
“妙啊。”
刘娥先是应了一声。
她认为在西北动兵,距离东京城远。
就算真的有人想要效仿宋太祖,她也有很长的准备时间。
不像针对契丹人开战,那动用的兵力又多,还距离东京城更近,渡过河就能做了。
这下子就连王曾也觉得张知白的主意好。
反正大家相互欺骗,最好还要搞出一点小动作来,让党项人信以为真。
晏殊微微行礼,再次开口道:“大娘娘,我们可以先与契丹人商议配合此事。”
“一来互通有无,大家保持基本的克制,用调兵遣將的动作,也能让党项人知道。”
“二来,也可以间接的做出威胁契丹人的意图,若是他真的要无期的扣押我大宋使者,不让我们与韩亿等人正常通信。”
“那我们大宋可真要藉机帮助渤海叛军拉扯契丹人,让他们不敢全力进攻。”
“若是渤海叛军相持的越久,对於契丹人的危害就越大,想必耶律隆绪也不敢赌,我大宋是真的想要调兵对付党项人,还是渤海人吧”
“嗯!”刘娥忍不住讚嘆道:“妙,这一石二鸟之计,太妙了。”
眾人开始商议细节,最重要的是要跟韩亿等人联络上,这样才能保证基本的信任。
为此晏殊直接带著曹利用再次同契丹使者交谈,传达大宋的善意,让耶律隆绪儘量做出回应来。
天气越来越冷。
宋煊在契丹过了一次正旦,还接洽了按照惯例来贺正旦的大宋使者章得象。
章得象早就听说过宋煊。
他的儿子章释之也在应天书院读书。
当年被宋煊、张方平二人联手镇压的手下败將,现在还没有考上进士呢。
更不用说宋煊在东京城的所作所为,十分符合章得象这么一个帝党的青睞。
只不过目前大娘娘的侄儿刘从德总是跟著,章得象也没什么机会。
直到皇太子耶律宗真前来打麻將,才终於有了更多的空閒。
“宋状元,契丹人要扣押你我到什么时候”
“章侍郎,我也不知道。”
宋煊掏出他与耶律宗真的赌约给章得象看。
章得象看完之后,眉头一挑:“契丹人如此有自信,三个月就能覆灭渤海人的叛乱吗”
“未必。”
宋煊收好赌约的纸条:“我认为他们过於傲慢,必然会大败一场,才会恢復理智,想尽办法剿灭叛贼的。”
“那你这是”
章得象不明白宋煊为什么要赌这个赌约:“就为了三千匹战马”
“怎么,三千匹战马很容易得到吗”
面对宋煊的反问,章得象自嘲的笑了笑:“就算是一匹没有被阉割的战马,从契丹流入大宋都难得到,是老夫孟浪了。”
“宋状元有如此魄力与眼光確实是世间难寻。”
“但只是老夫怀疑契丹人的守约能力,他们如此明目张胆的扣留我大宋使者,若是贏了一切好说,若是输了,那就完了。”
“宋状元如何忘记了你自己所写的田丰之死了,袁绍贏了他尚且能活,但是败了,那就只有一死了!”
“章侍郎莫要小覷了朝中那帮当宰相的,他们可不会被契丹人的话语给轻易哄骗过去。”
章得象表示赞同,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们还在这里待到夏天吗
“况且我们是大宋的臣子,可不是契丹人的臣子,与田丰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宋煊放好盒子后,又擦了擦自己的手:“况且三千匹战马,值得赌一赌的。”
“嗯。”
章得象只是觉得留在契丹颇有几分无所事事,他还不习惯呢。
“想必宋状元早就有了应对之策,只是时机未到,故而才一直隱忍在此”
“渤海人叛乱的消息瞒不了多久的。”
宋煊又给章得象添了些茶:“无论是高丽人、还是西夏的党项人,他们都不会閒著的。”
“就是不知道是党项人想要更多的算计,还是高丽人想要提前向我大宋卖个好了。”
“高丽人我理解,但是党项人,他们能有如此好心,老夫是不相信的。”
章得象认为党项人更加的狡诈,他们在西北时不时的就搞摩擦。
尤其是在战胜宗主国五十万大军后,从此就成为西北势力的一霸。
“他们可以透露想跟大宋透露的消息,目前朝廷也没收到我们的消息,兴许他们也能欺骗成功,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
宋煊脸上又带笑:“不过我认为如今的朝堂內的宰相们,就算是有想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心思,也不会付出行动,国库里没钱支撑大规模作战的。”
赵禎在信中也提了一嘴。
有关开封县小金库被人提走钱的事,反正是用在了修缮黄河工程上。
有了刘从德的经验,再有陈尧佐、晏殊等人盯著,很难再出现大的贪墨事件。
赵禎认为钱花得值,没有被浪费。
“哎。”
章得象长嘆一口气:“这种事確实是大宋的难处,目前也没什么机会,老夫见到了那些护送我的契丹军队,看著就比我大宋禁军士卒还要兵马嫻熟的模样。”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我大宋可以说一句文恬武嬉。”
“尤其是底层士卒,契丹人不来主动进攻就已经烧高香了。”
“我们大宋主动进攻,老夫认为还是极为不可能的。”
看样子有识之士的人都有自知之明。
宋煊也觉得目前的大宋不適合进攻,就算是防守作战,那也需要好好准备,免得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毕竟大宋军队的贪腐,那还是相当严重的。
“章侍郎,若是我大宋士卒的待遇能好一些,想必你我也不会被肆无忌惮地扣在契丹人这里。”
“宋状元,我在中书多年,看过许多奏疏,尤其是户部的,国库拨给士卒的钱,乃是最大的支出,其次才是各级官员的俸禄。”
“大宋有多少官员,又有多少士卒”
宋煊指了指自己:“我一个小小七品知县的俸禄,养二三十个步卒也没问题。”
“宋状元的差遣是开封县知县,本来就是赤县俸禄最高档,头上掛著还不止一个寄禄官职,俸禄可比一般七品官员要高多了。”
章得象摇摇头:“这如何能比呢”
“难道士卒就该那么一丁点俸禄,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活家人”
宋煊指了指大宋的方向:“南京城的那些厢军士卒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他们的妻女为了养活自己,都得去干半掩门的活,您知道吗”
章得象摇摇头,他认为大宋崇文抑武是既定的国策,就算是有问题,那也赖五代十国的武夫们把路走绝了。
前人砍树,后人遭殃,便是这样的道理。
“想必宋状元是从您岳父那里知道了一些事,厢军大多都是灾民,朝廷养著他们已经是恩赐了”
章得象也是嘆了口气:“但是厢军越养越多,对於大宋而言,也是一件弊端,但目前没有那么多的地方安置这些人。”
“一旦放任不管,这些团伙很可能会危害地方,攻击那些拥有田地以及正常干活的无辜百姓,造成更大的混乱。”
“宋状元,面对如此困境,你不该只知道指责,更是要想出能解决的办法来。”
“章侍郎说的对。”宋煊摇了摇头:“可惜我目前才疏学浅,未曾找到破解之法,章侍郎可是想出什么法子来了”
章得象可不认为宋煊没想出什么法子,宋煊针对东京城的治理,章得象全都是看在眼里的。
昔日的东京城是何等的模样,再看看如今的东京城,谁不夸讚一声小宋太岁的威名
就算他来出使,东京城那些泼皮无赖也不敢过多放肆。
尤其张方平还是探花郎,与宋煊的关係那是天下皆知。
“以我观之,目前大宋的边防不备、军籍虚耗以及贪腐事件频发,首先整顿军籍,拔除那些冒名顶替以及吃空餉的人。”
“再从禁军当中抽调一批骨干,最重要的事筹划拨款购买马匹,充实车骑部队,才能更有利的抗衡辽夏。”
章得象摸著鬍鬚嘆了口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便是確保调拨的钱財真能用在军事上,而不是被上下其手贪腐,或者挪用。”
“你说的那些事都容易解决,但是你想让朝堂调拨多少钱购买战马”
宋煊指了指外面:“契丹人还是党项人,会卖给你战马”
面对这个难题,章得象也不回答了。
马匹来源没有,光靠著边境线上的走私,多攒聚多少年才能组建车骑部队啊
“宋状元,你真有把握贏了那三千匹战马”
“有啊。”宋煊压低声音:“渤海人叛乱是我给暗中搅和,又给他们出主意怎么更好的叛乱的,坚持三个月不成问题。”
“啊”
章得象年纪大了,受不住这种刺激。
他久久的没有言语。
这件事契丹人知道吗
会不会是事发了,所以契丹人才会扣押住宋煊的!
章得象一时间想了许多,他又有几分无语,沉默了半晌:“宋状元,当真没故意哄骗我”
“没有,便是实话。”
“这。”章得象下意识的看向外面,確定没有人,才鬆了口气:“好啊好啊,如此就说的通了。”
宋煊脸上带著几分警惕之色:“只不过我没有往外说罢了,要不然我为什么敢跟那皇太子耶律宗真赌的这么大”
“嗯,对对对。”章得象也压低声音:“宋状元可是想通了后路,若是需要配合,我可以主动留在中京城为饵,配合你先返回大宋。”
“有的。”宋煊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沾著茶水写下:“借道高丽。”
这四个字等章得象看完了,也差不多干了几个笔画。
他知道有些投奔大宋的女真人便会借道高丽,从登州登陆进入大宋。
“三千匹战马不是小数目,高丽人的船够用吗”
“我来之前找了海商,他们会来接应的。”
“嘶。”
这下章得象是真的倒吸一口凉气了。
他想不通,宋煊怎么如此早就规划要从皇太子耶律宗真手里哄骗三千匹战马的事了。
毕竟谁也不能预料到了契丹地盘后,就要鼓动渤海人叛乱吧
万一那渤海人为了获取契丹人的信任,直接把他宋煊给卖了也是正常的事。
“宋状元,我想不明白,你怎么能谋划的如此长远”
“什么长远不长远的。”
宋煊连连摆手:“章侍郎,你不要把我想的太神秘,我这次来其实就想要走私大批战马来的。”
“只是遇到了渤海人想要叛乱,我悄悄的给多加了点柴火,让火烧的更旺一些罢了。”
“原来如此。”
章得象也表示理解,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反正大宋官方买又买不到好战马,只能靠著偷、骗、走私之类的,能找来战马,才是当务之急。
要不然一切军事改革,那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屁用都没有。
“宋状元的谋划,当真是让老夫佩服啊。”
章得象摸著鬍鬚笑道:“犬子在宋状元面前输的不冤枉。”
“令郎是哪位”
“应天书院的章释之。”
“哦。”宋煊拉长声音一直在回忆:“有印象。”
“你们是同一年考进应天书院的,结果他连省试都没有通过,又回去苦读了。”
“再看看你宋十二,一举成名天下知,让老夫也好生羡慕。”
“哈哈哈。”
宋煊连连点头。
其实他对章释之也没什么印象了。
因为不是同班的,交流又少。
宋煊除了跟青龙互助学习小组外,就是跟当初一起进监狱的“十二党人”交流,其余的多是点头之交。
况且宋煊第一年也没通过发解试,顶多是在本地有点名声,多是书迷,但並不高。
再说了大家都是同窗,能进入应天书院的人多是刻苦读书,就为了考中进士,哪有太多的时间胡扯啊
谁不是天天卷学习啊。
为此还有大批人跟著宋煊等人学习,去寺庙蹭蜡烛苦读,就是为了能够早早中举。
至於交朋友,周遭人有共同目標的就成了,待到中榜后才有大把时间去交朋友。
一个榜单几百人,足够你去交流认识了。
姓章的,宋煊也只记得章岷,他在东京城读书应聘来教授灾民子弟识字。
待到跟章得象谈心后,老章就再也不著急返回大宋了,他只是盼望著能够早日春暖花开,宋煊能顺利拿到那三千匹战马。
若是孕育出来,不出三年,就足够有大批战马可以继续扩大规模了。
那章得象认为自己勾画的改革,就可以真正的实现。
耶律隆绪接到了使者的快报。
他没想到找藉口瞒了许久的事,竟然被党项人给捅出来了。
“这帮狗日的。”
耶律隆绪难得的破口大骂:“朕对他们一再忍让,换来的不是適可而止,而是得寸进尺!”
左丞相张俭看完消息后,他也没想到党项人会在背后给他们捅刀子。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宋人都知道了,並且还给出了相应的应对之法。
“左相,你觉得宋人是真的想要对付党项人,还是就是在威胁朕扣押使者的事”
张俭思索了片刻:“陛下,臣认为两者皆有。”
“哼哼。”耶律隆绪站起来:“朕就是知道,本想著打哈哈跟宋人,多牵扯一段时间。”
“一来一回的交流,足可以让他们找不到真相来。”
“等消息瞒不住了,咱们也该收拾好渤海人,让宋人都来不及反应。”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那朕还有什么可隱瞒的”
“陛下。”张俭摇头道:“宋人也不相信党项人的话,所以才会给我大契丹使者明示党项人的国书。”
“故而臣认为,我们也不要承认,更不要否认,只说让宋人使者给他们回信。”
“回信”耶律隆绪眼里露出不解:“那岂不是消息被他们给確认为真了”
“对。”
张俭把方才的书信交给下一个人去看:“但是我们要求宋人的使者不得在信中提这件事,为了两国的友好不起爭端,他们可以回信。”
“信件由咱们去送,要求也要提前与他们说好,最好还要检查书信。”
耶律隆绪觉得这个法子没什么问题,唯一需要解决的便是:“你说那宋煊能答应此事吗”
“这”
张俭也有些迟疑,目前宋煊的身份还是有些不好说。
“父皇放心。”耶律宗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切由我跟他交流,相信为了赌约,他定然会答应此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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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约”张俭心中一个咯噔:“敢问皇太子,是什么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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